光芒散去，公园里空无一人。
许澄澄跪在草地上，手掌还保持着刚才触碰的姿势。掌心里有东西在发烫，那是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被火柴烫过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她能感觉到那温度在流逝，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从指缝间滑走。
“林恪……”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回来……”
没有回应。
不只是林恪。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周围的人表情都很奇怪——他们在面面相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那种表情她太熟悉了，就像有时候她站在厨房里，却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本来要做什么。
“奇怪，”沈漫黎皱着眉，第一个开口，“我刚才为什么站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实验室吗？”
“顾言呢？”苏晚也是一脸茫然，左右张望了一下，“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去哪了？”
许澄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着周围的人，看着他们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那场对峙从来不存在。
“不……”她跪在原地，声音发颤，“你们怎么能忘了他……”
但没人听见她在说什么。
沈漫黎已经转身往实验室的方向走，边走边掏出手机查看数据。苏晚低头整理着衣袖，仿佛在思考什么。梁簇挠挠头，嘟囔了一句“见鬼”然后走向地铁站。
他们真的忘了。
忘了顾言，忘了林恪，忘了这场关乎城市命运的终极对决。
只有许澄澄还记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金色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她用拇指摩挲着掌心，指尖传来微微的麻痛感，像是被电流轻轻灼烧，又像是一枚图钉按在皮肤上，不算疼，但存在感强烈。
没关系。她咬着牙，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他们忘了你，但我还记得。只要我还记得，你就还活着。
她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膝盖上的草叶沾满了泥，她随手拍了拍，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她不知道林恪去了哪里，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须找到他。
哪怕这座城市已经忘了他，哪怕所有人都当他从没存在过，她也要找到他。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说抹掉就能抹掉的。比如记忆，比如感情，比如那个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人。
回家的路上，许澄澄经过了那条和林恪第一次走过的街道。路灯还是那样昏黄，烧烤摊的油烟还是那样呛人，一切都没有变。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一幅画被谁偷偷擦掉了一角。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表情麻木而统一。那种被复印机统一复制过的麻木，她以前也有过。
现在她没有了。
许澄澄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有开灯，直接坐在地板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盒子。盒子里装着林恪曾经给过她的东西——一张照片、一张纸条、一枚硬币。
照片上的林恪在笑，背景是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但她发现，照片里的背景正在慢慢变淡，就像墨水被水冲走一样，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空白。
连痕迹都要抹掉吗。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好，那我就从头开始找。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找回来。
窗外，城市依然在运转。地铁依然拥挤，写字楼依然亮着灯，相亲角依然站满了父母。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城市刚刚失去了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许澄澄站起身，走到窗边。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她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但她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林恪，”她对着窗户轻声说，“你等着我。”
她不知道要找多久，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甚至不知道他还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但她知道，只要她还记得，他就还活着。
这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她唯一想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