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按照刘小兰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建材公司。
公司位于城东的工业园区，地方不大，但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货车，进出的工人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林秀芬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栋三层的白色小楼，深吸了一口气。
她昨天在网上查了这家公司的信息——华盛建材，成立八年，主要做本地市场的建筑材料批发，老板姓陈。规模不算大，但在这片区域也算有点名气。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你们财务总监。”林秀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提前约过的，我姓林。”
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示意她稍等。
林秀芬坐在接待区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今天特意穿了件藏青色的外套，头发也梳得整齐些，但心里还是没底。培训班的那些学员档案她昨晚又翻了一遍，把每个人的情况都记得七七八八了。她想着，如果对方问起来，她可以详细介绍。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个子高高的，戴着金丝边眼镜，走路时步伐很快。
“林女士？”他伸出手，“我是财务总监，我姓周。”
“周总好。”林秀芬赶紧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请跟我来。”
周总监的办公室在二楼，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他请林秀芬坐下，又让前台倒了杯水。
“林女士，你的资料我看了。”周总监在她对面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你们那个培训班，现在有多少学员？”
“目前有五十八个。”林秀芬说，“大部分是三十到四十五岁的女性，之前没有会计基础，现在都在学习做账。”
“五个学员里，有多少找到工作了？”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直接。
“到目前为止，有十二个学员已经就业。”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还有二十多个在实习期。”
周总监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林女士，你们的培训理念很好，”他说，“但是我们要的是有经验的人。”
林秀芬心里一紧。
“我们可以先安排实习，”她说，“让学员到企业来实地学习，熟练之后再正式上岗。这样对企业来说风险也小——”
“对不起，”周总监打断她，“我们不需要。”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林秀芬有些难受。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
“周总，我们的价格可以商量，”林秀芬还想争取，“而且学员都是经过系统培训的——”
“林女士，这不是钱的问题。”周总监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我们公司现在不缺人。而且说实话，你们的学员……没有工作经验，我不能用她们冒险。”
林秀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这样吧，”周总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如果你们以后做起来了，有成熟的培训体系，我可以考虑合作。但现在……抱歉。”
门关上了。
林秀芬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杯子里的水她一口没喝，已经凉透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鞋尖上，亮得刺眼。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前台姑娘过来敲门，说要下班了，她才站起来，机械地往外走。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外面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林秀芬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睛。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一条垃圾短信。
她把手机放回去，盯着远处发了会儿呆。刚才周总监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我们要的是有经验的人”“我们不需要”“不能用她们冒险”。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李阿姨的电话。
“阿姨，”她的声音有点哑，“人家看不上我们。”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李阿姨的声音。
“秀芬，别灰心。”李阿姨说，“我们继续找，总有识货的。”
林秀芬没说话，眼眶有点发热。她抬起头，把眼泪憋回去。远处的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看起来很悠闲。
“阿姨，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有点难受。”
“难受正常的。”李阿姨的声音很温和，“当年我去找工作，也被人拒绝过。那时候我都四十多了，人家嫌我年纪大。还不是一样熬过来了？”
林秀芬没接话，但心里稍稍舒服了点。
“秀芬，你记住，”李阿姨说，“今天不行，还有明天。这个企业不要，还有下一个。咱们做的是好事，不愁没人要。”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整理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回走。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她不想放弃。她知道，如果这次放弃了，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