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墓的封口藏在山脚一道石缝后头。沈谏借着残雪的微光,辨出石面上铸着一枚蝶形的纹——与他肋下那枚胎记,形一模一样。他伸手按了按肋下,那点烫意被石面的寒一激,清清楚楚;石缝里跟着传出一声轻响,冻住的活扣竟顺着嫡脉体温化开了。
石缝后透出一股湿冷的水气。沈谏领着德叔、沈砚、沈茂摸进沉墓的前厅。水沉之下的寒气比冻土更润,霜魄的温贴着心口,把骨缝里翻上来的凉一格一格压下去。德叔被沈砚半扶着,手里仍攥着那半块碎石,哑声说这前厅的冰是水矿凝的,寻常火化不开,唯霜魄同源的温能解——可化冰费温,霜魄的力得省着用。
他把四枚铜符与母符并到一处,寒温相济,扣得更实。头五味的温顺着心脉聚到一处——冰硝、朱砂胆、寒水石、黄肠脂、霜魄——把骨缝里翻上来的凉压得比往日都实,寒血症的发作竟缓了大半。可这缓只是半解,沈谏咽下半颗褐丸,又往心口贴了一层金叶,才把骨里翻上来的凉稳下来。单凭五温仍压不住骨里冷,须得寻齐剩下的两味。
德叔在灯下哑声说,沈家嫡脉生来骨里寒,是守墓血脉与寒矿同温的代价,沈知微封这七味,原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压住这股冷。老汉说这话时攥着沈谏的袖口,像要把守墓一脉的担子,往这年轻人骨血里压,那半块碎石仍握在另一只手里。
沈砚缩在白布底下,声音压得很低,把沈知微的留书又点了一遍。他说分方七墓,不是分藏,是分责——每一墓的守方人,守的不只是那一味药,是压住一桩贪的念;揭一半留一半是防贪,七味齐方才压得住寒血症,缺一味便要受这半解的苦。沈砚说这话时,眼角往沈茂那边扫了一下。那孩子正盯着前厅的冰壁,出神。
前厅外头的水道里忽然传来机括声。沈谏眯眼,望见封口外的雪地里停着那辆军绿小车,车窗后像有人举着长镜头的物件缓缓扫过石缝。秦九蹲在石缝边探了探,回头说卡先生的人把车开到了封口跟前,像是等着咱露头,又像是在等另一步棋。
老瓜在石缝口把掌摊开,紫痕被金叶捂着,咧嘴说卡先生的车堵在封口,沈岐山的人绕在另一侧山坳,两路人马都把沉墓当靶子,咱这道门进得去,未必出得来。沈谏摸出金叶,又替他敷了一层,说这毒蚀得深,金叶和脂得轮着使,断后的硬仗,得省着身子。
沉墓深处的水道绕着石壁走。众人贴着壁往里挪,霜魄的主样在怀里温着,第五味的效顺着心脉走,把水矿凝的寒气一格一格化开。德叔被沈砚半扶着,呼出的白气在湿冷里凝了又散,霜魄的温贴着心口,抖虽缓了,掌纹里那片紫却仍是金叶压不住的沉。
水道里忽然浮出个黑影。沈谏的手按上腰间的撬棍,却见来人是从封口潜入的卡先生代理人——披着胶皮的短装,手里举着个发亮的器物,压低嗓子说卡先生就在外头车上,愿以沉墓的图与沈公子一条活路做交换,只要沈家把冻土矿的产地指个方向。沈茂的脚顿了顿,没应声,却也没躲。沈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封口外的军绿小车又往前挪了半丈,车厢门轻轻开了条缝,隐约透出人影。沈谏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追兵与卡先生的车,领着众人折向沉墓深处。南边沉墓的第六味,正等着合方之人去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