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驿的残墙挡着风,沈谏领着众人缩在墙根歇脚。德叔靠着冰壁,脸色仍青着,掌纹里的紫被金叶压着,霜魄的温贴着心口,把他的抖镇住了些。沈谏把文献收进贴肉的布袋,抬眼望向残墙外沉沉的夜色——南行的路还长,可该来的,怕是要来了。
残墙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咳。沈谏的手按上腰间的撬棍,却见雪地里走出个披羊皮袄的瘦长汉子,腰间挂着个长镜头的器物,正是卡先生的人。那汉子不远不近站定,压低嗓子说,卡先生敬重合方之人,愿以南方沉墓的图做交换,只要沈谏把冻土汞矿与寒矿的产地指个方向,沈家的方子,卡先生一句不碰。
秦九在墙根后冷笑一声,说这境外人嘴上的敬重,底下的算计比沈岐山的刀还狠——他要的不是方子,是古矿产地,有了产地,沈家的方子便成了多余。沈谏应声,目光落在雪地里那汉子身上。卡先生这一手,是收买加施压,既要味,也要人。
白瘸子瘸着腿在残墙边蹲下,压低嗓子说,这冻土底下的汞矿与寒矿,正是卡先生盯上的由头——他要矿,沈岐山要方子与人,两路人马都朝着咱来,今夜这旧驿,反倒成了夹缝。向导这话,仍应着守方人留的那半句——古人不养死士,养地气。
那汉子又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沈茂身上,说沈公子若肯随卡先生走,祖父的刀便砍不到叛孙的头上,南边沉墓的图,也算沈家一份。沈茂的脚顿了顿,没应声,却也没躲。沈谏在墙根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卡先生这一手,比明刀明枪更难招架。
德叔在残墙下哑声说,沈茂是沈岐山最疼的孙儿,也是嫡脉旁支里少有的认血脉之人,这孩子若真倒向卡先生,沈家的局便多了一道裂。老汉说这话时攥着沈谏的袖口,那半块碎石仍握在另一只手里。
老瓜在残墙口把掌摊开,紫痕被金叶捂着,咧嘴说卡先生的钱比沈岐山的刀更难缠,咱往南走,迟早要跟这境外人照面。沈谏摸出金叶,又替他敷了一层,说这毒蚀得深,金叶和脂得轮着使,断后的硬仗,得省着身子。
那汉子见沈谏不答,也不恼,只说卡先生的车就在雪线外头,沈公子何时想通,何时来寻,说完便隐回雪里。沈谏眯眼,远远望见雪线外那辆军绿小车静静停着,车窗后像有人举着物件缓缓扫过。霜魄的温贴着心口,在这满世界的冷里,倒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众人沿旧驿往南,霜魄的温贴着心口,把骨里翻上来的凉压住。沈岐山的刀在身后,卡先生的眼在雪线外,须得抢在两边合围之前,南下沉墓。
西行不到三里,雪地里远远现出沉墓方向的山影。沈谏领着众人折进山脚一片背风的石凹,让德叔靠着歇口气。老汉的脸色在残灯下仍青着,霜魄的温贴着心口,抖虽缓了,掌纹里那片紫却仍是金叶压不住的沉。沈谏伸手按了按肋下,那点烫意压住骨里刚翻上来的凉,想起爷爷把密钥缝进血脉的那番苦心。
秦九蹲在石凹口探了探,回头说沈岐山的人被旧驿外的雪坎绊住了,卡先生的军绿小车却一路尾随,停在山影外头不动,像是等着咱先动。沈谏眯眼,望见车窗后那物件缓缓扫过雪地——境外人认的是热,不是人。
白瘸子瘸着腿在石凹边蹲下,压低嗓子,把早年听来的那桩旧事捡了起来。他说这南边的沉墓,是水沉之下的墓,古人借水封住第六味,与冻土封第五味正是一冷一热两头,沈家嫡脉的骨里寒,须得这两味一北一南压住。向导这话,正应了文献里沈知微留的字——分方七墓,不是分藏,是分责。
沈砚侧耳把石凹外的动静又听了听,低声说沈岐山的人与卡先生的车隔着一个山坳,谁也不先动,倒像是都在等咱露头。沈谏把那层意思收下,望向山影里的沈茂。这孩子的二心,已是往后的变数,卡先生许的活路,迟早要他选。
众人沿山影往沉墓的封口去。霜魄在怀里温着,第五味的效顺着心脉走。
西行到了山脚,雪地里现出沉墓封口的石痕。沈谏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追兵与军绿小车,领着众人折向封口。霜魄的主样在怀里温着,南边沉墓的第六味,正等着合方之人去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