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还没从那阵虚脱感中缓过劲来,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刺痛感宛如吞了一把碎玻璃渣,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腥甜气。他瘫坐在湿冷的地上,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水泥墙,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刚才那一通乱吼,像是把十八年积攒的憋屈全吐了出去,如今剩下的只有空荡荡的躯壳和仍在微微颤抖的双腿。
牢房里静得可怕。
那种静并非普通的安静,而是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粘稠而压抑的沉闷。李二狗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咚,咚,咚,每一声都重重敲打在神经上。他眯着眼,盯着前方漆黑一片的虚空,脑子里一片浆糊。刚才那几下子到底有没有用?外面的人听见了吗?若是听见了,为何毫无动静?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无人回应。
李二狗心里有些发毛。这地方太邪门,关进来半天,连个送饭的都没有,更别提放风的机会。难道真要把他闷死在这小黑屋里?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刚一起身,膝盖尚未伸直,异变突生。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甚至没有气流的变化。
就在他身体重心转移的那一刹那,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属崩裂声,骤然炸响在狭小的空间内。这声音虽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恰似冰层在深冬清晨被瞬间压碎,尖锐而清晰。
李二狗浑身一僵,维持着半蹲半站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
他低头看去。
原本牢牢扣在牢门上的那把厚重铁锁,此刻竟直接从锁孔中弹了出来。不是锈断,也不是撬开,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爆,整个锁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态,表面的铁锈簌簌剥落,露出里面惨白的金属断面。
紧接着,是牢门。
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原本靠着几根粗大的铁栓死死顶住。此刻,那些铁栓如同枯枝般折断,木屑纷飞。整扇门板向内轰然倒塌,带起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积灰,扑了李二狗一脸。
灰尘呛进鼻腔,李二狗打了个喷嚏,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门框,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微微冒烟的铁锁。
这……怎么回事?
我刚才只是吼了一嗓子啊。
而且,我是真的累得动都不想动了,根本没想着要破门而出。
李二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环顾四周,墙壁完好无损,地面没有裂缝,唯独那扇本该固若金汤的牢门,像纸糊的一样塌了下来。
一股荒诞感涌上心头。
这就开了?
靠吼?
李二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哑得厉害,只能发出几声干涩的气音。他愣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盯着那堆废墟般的门锁,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物理声学?共振?
不对,这动静太大了,大到离谱。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声惊呼。
“谁?!”
声音惊恐万状,带着明显的颤抖。
李二狗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走廊昏黄的灯光透过坍塌的门框斜射进来,照亮了一个身穿制服的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的看守,手里还攥着一串钥匙和一个手电筒。他原本应该是在打瞌睡或者百无聊赖地转悠,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
此刻,这名看守正僵立在走廊中央。
他的手电筒光束慌乱地扫过地面,最后定格在那扇倒塌的大门上,以及站在门口一脸呆滞的李二狗身上。
看守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钥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眼球突出,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鬼怪。
“门……门开了?”看守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蝇。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缩了回去,身体紧紧贴着墙壁,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在他的认知里,这牢房坚如磐石,就算是用炸药也未必能瞬间炸开,可现在,门就这么开了,还是从里面开的?
李二狗看着这个吓破胆的看守,心里那股子迷茫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想开口问问对方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不是地震了。
但他刚张开嘴,喉咙里的疼痛让他不得不闭上。
看守见李二狗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眼中的恐惧更甚。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走廊深处,又回头看了一眼李二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李二狗的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无辜和困惑。
看守的眼神则是彻底的崩溃和绝望。
在这一瞬间,看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犯人,而是一个掌握着某种恐怖力量的怪物。那扇门的消失,意味着这里所有的规则都已失效。
看守猛地捂住耳朵,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后转身就跑。
他的动作狼狈不堪,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爬起来后跌跌撞撞地向走廊尽头冲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鬼!有鬼!门开了!人跑了!”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李二狗站在原地,看着看守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孤零零的铁锁。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无奈。
看来,这大喇叭的名声,又要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