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医院叫号·上
十月十五日，早上十点四十分。陈默跑出档案楼。
刘伟请了丧假。家中长辈去世。但刘伟昨天还在发朋友圈，虽然被注销了账号，人还活着。他给刘伟打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陈默？又怎么了？”刘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请了丧假？谁去世了？”
“我二叔。今天早上走的。医院刚通知的。我现在正往医院赶。你问这个干嘛？”
“哪个医院？”
“市第二医院。城北那个。”
“别去。”
“什么？”
“你二叔叫什么？什么时候住的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建国。住了一个多月了。肺上的毛病。今天早上六点医院打电话来说走了。”
陈默攥紧手机。陈建国。他父亲的名字。他父亲还活着。住在城南。昨天还通过电话。但他父亲叫陈建国。刘伟的二叔也叫陈建国。
“刘伟。你二叔住哪个病房？”
“住院部三楼。312。”
“我现在过去。你在门口等我。别一个人进去。”
“为什么？”
“你二叔可能不是你二叔。”
他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说了市第二医院。车开了。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刘伟二叔陈建国今早去世。与父亲同名。疑点：父亲活着，住在城南。刘伟二叔或为替身/规则造物。医院叫号屏异常事件需查。”
他掏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十月十五日早上十点四十五分。刘伟请丧假。其‘二叔陈建国’今早去世。与我父亲同名。疑为规则植入身份。前往市第二医院调查。录音笔预演：医院叫号屏出现不存在的科室。”
松开按键，按下播放。预演画面展开。他看见自己站在医院门诊大厅，面前是叫号屏。屏幕上滚动着普通科室名字。内科、外科、儿科。然后屏幕闪了一下，底部多了一行字：“往生科。请陈默到3号窗口。”
画面里他走向3号窗口。窗口后面是一片白墙。没有护士。没有电脑。就一面白墙。他站在窗口前。墙上出现了一道门。他推开门走进去。画面结束。
他睁开眼。往生科。3号窗口。白墙。
到了医院门口。刘伟站在门诊楼外面，脸色发白，举着手机来回走。看见他来了，快步走过来。
“陈默，我打不通我媳妇电话。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打不通。”
“先别打电话。你二叔住312？你进去看过没？”
“没有。我到了之后先给你打电话。你让我等我就没进去。”
“好。跟我进去。但别去312。先去门诊大厅。”
他们走进门诊楼。大厅里人不少。叫号屏挂在天花板下面。屏幕上滚动着科室名字和号码。内科B023。外科A117。一切正常。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然后屏幕闪了一下，底部多出一行字：“往生科。请陈默到3号窗口。”
刘伟也看到了。“往生科？医院有这个科？”
“没有。但你看到了。说明规则在拉你进来。”
他往3号窗口走。刘伟跟在后面。窗口在走廊尽头。他走到窗口前。窗口后面是一片白墙。和预演里一模一样。他刚站定，白墙上出现了一道门。门把手是铜的。他伸手去拧。门开了。里面是走廊。白瓷砖墙壁。日光灯管亮着。和替身工厂负二层的走廊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刘伟。“你在这等着。”
“我跟你进去。”
“不行。你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你二叔的事我来查。你在这守着。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你打电话给林小雨。让她带学生从黑板裂缝下去。”
刘伟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你小心。”
陈默跨进门里。走廊往前延伸。两边是病房门。门牌号从301开始。他走过去。301空着。302空着。303空着。走到312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瘦。脸色灰白。戴着氧气面罩。心电监护仪开着。波形拉成一条直线。旁边站着一个护士。背对着他在整理床头柜。
“刘伟的二叔？”他开口。
护士转过头。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她开口说话，声音从空白脸里传出来，很平：“你是家属？”
“我是他侄子朋友。来确认死者身份。”
“死者身份已确认。陈建国。男。五十七岁。死亡时间：今早六点零三分。死因：规则写入。”
他把“规则写入”四个字念了一遍。“谁写的？”
护士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尾，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尸体穿着病号服，双手交叠放在胸口。脸是陈建国的脸。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但左手食指上多了一道疤。斜的。像刀片划的。他自己手上的疤是横的。他父亲的疤也是横的。这个人的疤是斜的。值日生的疤是斜的。
“这不是陈建国。”他说。
护士的空白脸对着他。“那他是谁？”
“第二值日生的复制体。用我父亲的名字和脸做的假人。规则造出来冒充我二叔。让刘伟请丧假。让葬礼回执生效。”
护士歪了一下头。空白脸上浮现出嘴的形状。嘴张开。说出的话让他后背发凉：
“你猜对了一半。他不是第二值日生。他是第三值日生。婚礼取消了，第三值日生没激活。规则换了个方式激活他。让他以死者身份进入医院。走完死亡流程。死亡流程走完，第三值日生正式激活。”
他攥紧拳头。“死亡流程还剩几步？”
“最后一步。家属确认遗体。确认之后火化。火化之后第三值日生就出来了。”护士把白布盖回去，“刘伟是家属。他在外面等着确认遗体。”
他转身跑出病房。走廊里日光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他跑回3号窗口。门还开着。他冲出去。刘伟站在窗口外面。
“别确认。”陈默抓住他胳膊，“里面那个不是你二叔。是规则造出来的假人。你确认了遗体，第三值日生就激活了。”
刘伟看着他。“那我二叔呢？真的二叔？”
“你二叔活着还是死了？”
“我不知道。医院打电话来说他死了。我没亲眼看到。”
“你二叔住哪个医院？”
“就是这家。312。住了一个多月了。”
陈默掏出手机打给王芳。“王芳。帮我查个人。刘伟。档案科同事。他二叔叫陈建国。查一下这个陈建国有没有入住市第二医院的记录。”
王芳敲了会儿键盘。“查到了。市第二医院住院记录里有一个陈建国。但是……这人三年前就出院了。出院记录显示治愈。之后没有任何就诊记录。”
他挂了电话。对刘伟说：“你二叔三年前就出院了。今天早上打电话通知你死讯的人，不是医院。”
刘伟脸色变了。“那谁打的？”
“规则。规则冒充医院给你打了电话。让你请丧假。让你来确认遗体。你确认了，第三值日生就出来了。”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医院事件真相：规则伪造死亡通知。诱导家属确认遗体。确认后第三值日生激活。解法：不确认遗体。但需先处理叫号屏上的‘往生科’。否则它会不断诱导人走进去。”
他抬头看叫号屏。屏幕上“往生科。请陈默到3号窗口”还在滚动。但后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请刘伟到3号窗口确认遗体。”
刘伟也看到了。“它在叫我。”
“别去。”
“我不去。但我手机一直在响。医院号码打来的。接不接？”
他掏出刘伟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号码：市第二医院总机。他按了静音。“不接。先出去。离开医院再说。”
他们往门诊楼大门走。走到门口时陈默停下来。叫号屏上又多了一行字。红色的。加粗的：
“逾期不确认，死者自行火化。火化后第三值日生自动激活。倒计时：一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