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关码头，江雾未散。
雾里一声汽笛，又闷又长。
一艘挂着青天白日旗的国府炮舰破开江雾，靠上栈桥。
跳板砸下来，木板吱呀响。
国军少将周明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身后跟着一队卫兵，大步走下跳板。
他是最高统帅部派来的钦差。
周明停下来，往两边看了看。
码头两侧站着几台四足机械巨兽。
追猎者。
装甲上留着干了的血，暗红色。
周明愣了一下，接着露出轻蔑的笑。
“德国人的新式战车？还是美国货？”他哼了一声，“难怪能打赢松井石根，原来是靠了洋人的武器。”
他整了整领口，看向前面警戒的狂热者。
“去，把叶辰叫来。”周明扬起下巴，“就说最高统帅部特使到了，让他立刻来接令。”
狂热者没动。
电子眼对着他，像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周明脸色一沉。
他在陪都可是横着走的人物，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
“聋了吗？”周明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指着狂热者，“我代表的是国府！是最高统帅！你们这些溃兵，想造反吗？”
哗啦！
卫兵立刻拉栓上膛，十几支冲锋枪对准了狂热者。
两边都端着枪，谁也没动。
“造反？”
雾里有人应了一声。
军靴踩在木栈道上，一声一声。
叶辰从雾里走出来。
顾清寒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
周明看着他。
他一身硝烟味，军装和军衔一样都没有。
“你就是叶辰？”周明把枪收起来。
“是。”
“好大的架子。”周明笑了一声，“委员长派我来，是给你送前程的。四行仓库的事，上面已经查清楚了，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那几个替罪羊，已经枪毙了。叶辰，你是个将才，国府需要你这样的人。”
叶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正事。”
周明脸上挂不住。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委任状，双手展开。
“叶辰，接令吧！”
叶辰没动。
周明提高音量：“奉最高统帅部令，兹委任叶辰为国民革命军暂编第一军军长！授中将军衔！”
念到这里，他停下来，盯着叶辰的眼睛。
“即刻交出所有新式武器控制权，由统帅部统一调配。叶辰本人，即日前往陪都述职。钦此！”
念完，他把委任状递过来。
“叶军长，恭喜了。从一个炮灰特工，一跃成为中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叶辰看着那张纸。
没接。
“交出武器控制权？”叶辰笑了。
“怎么，你不愿意？”周明说，“叶辰，别以为你打赢了松井石根，就可以拥兵自重！没有国府的后勤补给，你在这江南寸步难行！”
“后勤？”叶辰反问，“你们给过我一颗子弹吗？”
“这是军令！”周明喝道，“抗命，就是叛国！你挡得住日本人，挡得住国军百万大军吗？”
“叛国？”
叶辰笑得更大声了。
笑声在江面上荡开，听得人发毛。
“你们把我当弃子留在四行仓库的时候，怎么不说叛国？”
“你们下令切断退路，让我们弹尽粮绝的时候，怎么不说叛国？”
“现在我打赢了，你们跑来摘桃子，还敢给我扣叛国的帽子？”
叶辰收起笑。
“你们，配吗？”
周明指着叶辰，手在抖。
“叶辰！你这是要造反！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代表的是……”
“我不知道。”
叶辰打断他。
“也不想知道。”
他抬起手。
“你的废话，脏了我的地盘。”
两名狂热者动了。
太快了。
卫兵没看清动作，只觉眼前一道蓝光。
咔嚓！咔嚓！
十几支冲锋枪的枪管被幽能光刃切成两截。
切口平得跟镜子一样。
断掉的金属砸在木板上，一声一声很脆。
卫兵看着手里的半截枪托，没动。
两名狂热者一左一右，大手抓住周明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特使！我是少将！”
周明喊得很大声，两条胳膊拼命挣。
他在狂热者手里挣不动。
咔嚓！
骨裂的声音响起。
两名狂热者没停，直接折了周明的双臂。
“啊！”
惨叫响彻码头。
周明跪在地上。
血从他袖口滴下去，砸在木板上。
卫兵手里的枪还端着，没一个人敢动。
“拖下去。”叶辰没多看一眼。
狂热者转身，拖着周明往江边走。
两条血痕在木栈道上拖出去。
“叶辰！你敢杀我？委员长不会放过你的！国府不会放过你的！”
周明还在喊，嗓子已经劈了。
“我错了！叶军长！饶命！武器我不要了！我这就滚！”
叶辰当没听见。
狂热者走到栈桥边上。
手臂一挥。
扑通！
周明连同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委任状，一起被扔进滚滚长江。
江水翻了一阵。
他断裂的双臂划不动水，扑腾了几下。
惨叫声很快被江水吞了。
那张委任状在水上漂了几秒，也被卷进浑浊的漩涡里没了。
叶辰站在那儿，看着江水往下走。
栈桥上，卫兵终于醒了。
“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冲上跳板，逃回炮舰。
炮舰上的水兵连缆绳都顾不上解，用斧头砍断。
汽笛都没敢拉。
引擎一轰，炮舰仓皇跑出了下关码头。
码头静下来。
只有探机还在干活。
离栈桥不远的一座废仓库后头。
十几个影子缩在阴影里。
这是南京城里残存的商会大佬。
他们本是来看热闹的，想探探这位新军阀的口风，好决定以后的生意怎么做。
现在有人尿了裤子。
那是最高统帅部派来的特使。
胳膊说断就断，人说扔江里就扔江里，眼都不眨。
疯子。
杀神。
“走……快走……”
商会会长擦着汗，压低声音招呼人。
再待下去，怕是连他们也得喂鱼。
众人互相搀着，刚转过仓库拐角。
脚步停住。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街上响起来。
一身暗红旗袍的沈曼踩着高跟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她身后几台探机悬在半空，挡住所有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