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裙子姑娘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到锅跟前,一阵风似的雪花膏味儿先飘了过来。
马超一抬头,乐了。
敢情真是昨儿晚上那位。
她今儿个换了条更短的红裙子,身后呼啦啦跟着七八个姑娘,清一色短裙、吊带、高跟鞋,一个比一个水灵。
你要说她们的丰满吧,是真的风格各异。
有的鼓鼓囊囊,跟刚出锅的东北大馒头似的,欢快不已。
有的尖尖翘翘,活脱脱南方灌汤包,一戳仿佛能淌出汤来。
有的圆润饱满,像四川人爱吃的水蜜桃,红里透白。
还有的那叫一个沉,跟新疆哈密瓜似的,压得吊带都往下滑。
路过的男人们,眼珠子“唰”地就直了。
口水狂飙啊。
马超身边那四个小姑娘可就遭了殃。
巩小北一抬眼瞧见这阵势,脸“唰”地红到脖子根,手一抖,牛皮纸差点掉地上。
林叶红推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陈晓娟赶紧把自个儿那身布褂子往下拽了拽,徐慧芳一低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炭堆里。
四个小姑娘全缩到马超身后,羞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仿佛她们自己穿的这么暴露,被人审视一样。
那红裙子姑娘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马超,嘴角一勾,笑得那叫一个妩媚。
“小弟弟,姐姐我又来了。”她拿涂得通红的指甲,轻轻点了点马超手里的铁筷子。
“你这毛鸡蛋,可真是个好东西。我昨儿晚上吃了一个,嘿,你猜怎么着?”
她一拍自个儿那鼓鼓的胸脯,“一晚上,我这浑身啊,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活力四射!”
身后那帮姐妹“哄”地一声笑开了。
一个穿黄吊带的挤上前来:
“可不是嘛!我们姐几个昨儿都吃了你的毛毛蛋,回到发廊,一个个精神得跟小老虎似的,一晚上都不觉得累。”
另一个穿黑短裙的捂着嘴笑:
“说出来不怕小弟弟笑话,昨儿夜里那几个常客,平时牛哄哄的,今儿个愣是被我们姐几个收拾得跪地求饶,直喊姑奶奶饶命。”
“哈哈哈……”
“小弟弟,你这毛毛蛋里头到底搁了啥宝贝啊?咋就这么神呢?”
小妹们七嘴八舌,跟一群小麻雀似的,把马超围在当中。
马超那脸“腾”地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子。
他是见多识广了,但这阵势还是没见过。
一帮穿得又少的大姑娘,围着他说什么“一晚上不累”、什么“跪地求饶”的大白话。
这叫他怎么接话?
他手里攥着铁筷子,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尴尬得直挠后脑勺。
那红裙子姑娘瞧他那副红脸的模样,笑得更欢了:“小弟弟,你害什么臊呀?姐姐们又不吃了你。”
她一拍手,转身对姐妹们道:“姐妹们!今儿个咱们每人买三个!一人三个,先垫垫肚子!”
“好嘞!”姑娘们齐声应和,声音脆得跟咬了一口脆苹果似的。
马超赶紧摆手:“姐,一百个呢?我今儿个带得够,可你们这也太破费了。”
“破费啥呀?”红裙子姑娘眼一瞪,“昨儿晚上那一个,我们姐几个分着尝的,还没尝出味儿来呢。今儿个一人三个,吃个痛快!”
她说着又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小弟弟,你跟姐姐交个底,这蛋,真是你奶奶传下来的方子?”
马超被她那股雪花膏味儿熏得晕乎乎的,赶紧点头:
“是是是,我奶奶在河南老家就做这个,八角桂皮小茴香,老汤吊出来的,别的啥也没放。”
“怪不得呢。”姑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一拍大腿。
“哎!有了!姐妹们,反正咱们这会儿也没客人,下半夜那些坏男人们才来。闲着也是闲着,咱们今儿个,帮小弟弟卖毛鸡蛋!”
“好啊!”“太好啦!”
马超吓了一跳,赶紧拦:
“别别别!姐姐们,这可使不得!你们是上班的人,哪能让你们给我吆喝着卖蛋?这传出去,我马超成啥人了?”
“嗐!”红裙子姑娘一摆手,“这个点儿,洗头的、做头发的,一个没有;真要来的主儿,都得等后半夜。”
“我们在屋里坐着也是坐着,出来帮你吆喝两声,还能练嗓子呢!”
“谁让你长得帅呢,姐姐特稀罕!”
一个媚眼抛来,马超顿时说都不会话了。
她也不等马超再推辞,扭过脸就冲姐妹们一挥手:“姐妹们,开吆喝!”
就听“噗”的一声,一群百灵鸟们就开始唱歌了。
“卖毛鸡蛋嘞!”
“五香毛鸡蛋嘞!”
“一块钱两个!好吃不贵!不好吃不要钱嘞!”
“吃了强身健体,吃了火力旺啊!”
“吃了顶呱呱!”
这一嗓子可了不得。
七八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大姑娘,站在桥头齐齐整整地吆喝起来,那声音又脆又甜,还带着点撒娇的尾音,顺风出去二里地都听得见。
这一下,整个朝阳桥都炸了。
下班的工人、买菜的大妈、骑自行车的小年轻,“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姑娘们也大方,见着男的就拦,拦下来就往人家手里塞剥好的蛋。
那些男人们手里接过蛋,眼睛可就管不住了,瞟着姑娘们那开得低低的领口。
一边嚼着蛋,一边“吧唧吧唧”点头:“好……好吃!再来五个!”
半个小时不到,马超那一大锅蛋下去了小半锅,钱匣子“哗啦哗啦”地响,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再看旁边刘三那辆破“奔驰”三轮车。
刘三、胖子、大黑脸三个人,蹲在自己那两口浑汤锅边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三那张板寸脸,绿一阵白一阵,跟开了染坊似的。
“妈的……这他娘的还有王法吗?”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胖子咽了口唾沫:“老大……那些姐姐……咋不往咱们这边来呢?”
大黑脸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凭啥啊!马超那小子,凭啥连发廊的小姐都替他卖蛋!这上哪儿说理去!”
三个人看着马超那边热闹得跟赶集似的,再看看自己锅里那几颗灰扑扑、带着鸡毛的毛鸡蛋,气得肺都要炸了。
可他们不知道,更让他们气炸的还在后头。
那红裙子姑娘卖蛋卖得高兴,卖着卖着,就凑到马超跟前来了。
她伸手,很自然地帮马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手又软又香,指尖还故意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
“小弟弟,你看你忙的,满头都是水。”
她说着,还踮起脚尖,在马超脸颊上“波”地亲了一口。
那一声响脆生生的,周围几个姑娘“呜”地起哄。
红裙子姑娘亲完,也不害臊,反而扭过脸冲姐妹们抛了个媚眼:“姐妹们,你们说,这小弟弟长得俊不俊?”
“俊”
“比德华还俊!”
“比星驰还帅!”
七八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花枝乱颤,有的还过来捏马超的胳膊,有的伸手戳他的脸蛋。
情不能以时,就波上一口,稀罕得像啃火龙果一样。
那亲昵劲儿,跟对待大明星大偶像一样的。
马超被它们围在当中,躲都躲不开,脸跟块红布似的。
他这模样,落在一个人眼里,可就变了味。
巩小北站在马超身后,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满眼。
她本来就因为那些姑娘穿得少而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亲眼瞧见红裙子姑娘“波”地亲了马超一口。
又听见那帮姑娘一口一个“比德华星驰还俊”,那股子酸劲儿“腾”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那张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咬得紧紧的。
林叶红在旁边拉拉她的袖子,小声道:“小北,你别生气……她们就是闹着玩……”
巩小北猛地一甩手,甩开林叶红的手。
她往前两步,站到马超跟前,那双眼睛里头,眼泪都在打转,可就是忍着没掉下来。
她死死盯着马超,胸口一起一伏,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马超。”
“你跟她们过吧。”
“我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