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秦羽拿起那本刚封皮的《安陆全籍》,指尖划过粗糙的竹简表面,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质感。这不仅仅是一堆记录着名字和年龄的木片,这是安陆郡的命脉,是他手里最硬的底牌。
“老陈,”秦羽把竹简往旁边一推,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把这几日的流水账拿来。”
老陈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布帛,双手递上。他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紧张,毕竟刚才那场大规模的户籍登记,让他这个文书吏忙得脚不沾地。
秦羽展开布帛,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
粮食入库三千石,新式农具厂今日产出铁犁二十把、锄头五十把,医馆接诊病患一百二十人,其中三成是流民。再加上之前修水利时以工代赈发放的口粮折算……
他拿起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人,这……”老陈凑过来,看着那一串长长的数字,有些发懵,“这些加起来,好像比咱们去年的总收入多了三倍?”
“不止。”秦羽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算上那些还没完全变现的手工业潜力,还有未来三年因为水利改善而预计增加的收成,这数字还得往上翻一倍。”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布帛差点拿不稳:“三倍?这怎么可能?咱们安陆郡以前可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连年歉收,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怎么突然就……”
“因为以前那是‘吸血’,现在是‘造血’。”秦羽放下算盘,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但眼神却异常清醒,“赵天霸那种豪强,只会盯着百姓口袋里的最后一枚铜板。我不同,我给的是工具,给的是技术,给的是活下去的希望。百姓有了余粮,有余钱,自然愿意跟着我干。这就是原始积累。”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你看外面,灯火通明。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家有米下锅,有心思点灯。人心定了,钱袋子鼓了,这安陆郡的根,才算扎稳了。”
老陈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原本以为大人只是在搞些花哨的名堂,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深的算计。这哪里是治理地方,分明是在经营一门大生意。而且这门生意,稳赚不赔。
“不过,”秦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别高兴得太早。这三倍的收入,大部分都要投入到再生产中。扩建工厂、维护水利、储备军备,哪样不要钱?剩下的那点盈余,才是咱们的底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田野的清香。
“现在的安陆郡,就像一个人。以前是个病秧子,现在大病初愈,能跑了,能跳了,但肌肉还不够结实,骨头还不够硬。一旦遇到外敌或者天灾,还是会摔倒。”
秦羽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几上的户籍册上:“所以,我要做的不仅仅是赚钱。我要把这些散沙一样的百姓,捏成一个拳头。户籍制度就是胶水,仓储制度是盾牌,而那些新招来的工匠和士兵,就是这把拳头的骨血。”
老陈站在身后,看着秦羽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这位年轻的安陆君,虽然年纪轻轻,看似整日游手好闲,但实际上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扎实。他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追求表面的繁华,而是默默地夯实基础,构建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大人,接下来咱们做什么?”老陈问道,“是不是要派人去周边郡县看看情况?”
秦羽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颗瓜子磕开,吐出壳来。
“不急。”他淡淡地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安陆郡这块招牌才刚刚亮出来,周围的那些眼睛都在盯着呢。这时候出去晃悠,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捏。我们要做的,是继续闷声发大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等我们的粮仓满了,工厂转起来了,军队练好了,自然会有人主动来找我们。到时候,不是我们去适应别人,而是让别人来适应我们。”
老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人的意思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对,让子弹飞一会儿。”秦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咱们就在这安陆郡里,好好折腾。把每一寸土地都利用起来,把每一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等到哪天,大秦的朝廷再也忽视不了安陆郡的存在,那就是咱们真正站稳脚跟的时候。”
说完,他伸手吹灭了案几上的主烛。
书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边那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晕。
秦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历史直播镜”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弹出任何新的弹幕或提示。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远处的村落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平静。在这片宁静之下,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悄然孕育。
安陆郡,只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