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吴的第三天来了矿洞。
沈砚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撤了。窄口子外头那段碎石堆他重新扒开了一个口子，比平时宽些，看着像是有人常走的。口子后头拐角处拿碎石虚虚地堆了一道矮坎，人走过去踢一脚就能塌，塌了会响。溶洞里没留值钱东西，值钱的都在灵泉眼那头，灵泉眼在溶洞另一头拐进去，不是熟手找不到。他蹲在溶洞拐角后头，把残图攥手里，册子没热，但他用不着册子指路，矿洞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铁钎别腰里，姓吴的那把短刀也带着，上回炸完还没还，正好用上。
晌午刚过，碎石堆那边传来动静。脚步踩在碎渣上咯吱咯吱响，越来越近。沈砚从拐角探头看了一眼——姓吴的从窄口子挤进来，腰里别着把新短刀，手里攥着张符，火弹符，是他自己那张，沈砚卖给他的那张。姓吴的进了溶洞站住了，举着符四下照。溶洞里空荡荡，石台上还剩些干草渣和碎灵麦壳，看着像是住过人但搬走了。姓吴的没往灵泉眼那边拐，蹲下来翻了翻石台上的碎渣，又站起来拿刀鞘敲了敲石壁，敲到灵泉眼那个方向的时候沈砚心提了一下，但姓吴的没听出空响，又走回来了。
他站在溶洞中间喊了一声：“兄弟，出来聊聊，我知道你在这儿。”
沈砚没吭声。姓吴的等了几息，笑了笑，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符，这回是土墙符，往窄口子那边一拍，土墙拱起来把来路堵了。沈砚看见这动作心里反而踏实了——姓吴的堵退路，说明他打算在这儿把事办了，而且他笃定沈砚就在里头。堵就堵吧，窄口子堵了还有灵泉眼那头一条岔路，他自己知道，姓吴的不知道。
姓吴的堵了退路以后开始往溶洞深处摸，走的是灵泉眼那个方向。沈砚从拐角后头退回去，顺着岔道先一步到了灵泉眼，把泉眼旁边藏的东西又往里挪了挪，拿碎石盖严实了，然后拐进东南角那条“未探”支脉的入口，拿干苔盖了盖自己的脚印，蹲在入口里侧等着。他把残图翻开看了一眼，册子在支脉入口处微微发热，纹路断断续续往深处指，他没细看，把册子合上塞回怀里。
姓吴的摸到灵泉眼那儿停了半天。沈砚听见他蹲下来捧水喝，喝完了站起来咂了咂嘴，低声说了句“水好”。然后他看见灵泉眼边上那块背阴石底下栽的赤灵芝，拿手去抠。沈砚等的就是这一下。他捏碎一张烟雾符甩出去，白烟灌满灵泉眼那片窄空间，姓吴的呛得直咳，转身拿袖子捂嘴，短刀抽出来乱挥。沈砚在烟里贴脸甩了张中品火弹——他没往脸上炸，炸的是姓吴的脚底下那块碎石地，轰一声碎石崩起来，姓吴的脚底下一滑单膝跪了，短刀脱手掉在地上，叮当一声滚到石缝里去了。
姓吴的反应快，跪倒的同时从怀里摸出两张符，一手一张往烟里甩。沈砚看不清他甩的是哪边，先往旁边横跳了一步，两张符一左一右炸开，左边那张的火苗子燎着他袖子了，他拿手一撸灭了火，右胳膊肘撞在石壁上磕了一下，疼得他牙一咬，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大概是咬破了腮帮子。他退进“未探”支脉入口，姓吴的追过来，烟散了些，沈砚看清他脸上被碎石划了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跟他原来那道旧疤叠一块了。姓吴的骂了一声“小崽子”，追进支脉入口。
支脉入口窄，姓吴的得侧身挤。沈砚退到通道中段拐角蹲下来，攥着三张火弹符等着。姓吴的挤进来半个身子的时候沈砚甩了第一张，炸在他肩膀旁边石壁上，碎石崩下来堵了半截通道。姓吴的被堵在通道里头，进退都费劲，只能往前挤。沈砚退到拐角后头，等姓吴的从碎石堆里钻出来半个身子，第二张火弹怼着他胳膊炸了。姓吴的胳膊一缩，刚捡起来的短刀又掉地上，这回他没法捡——手缩回去了，通道窄，弯腰够不着。
“兄弟！兄弟停手！”姓吴的在通道里喊，“不打了，我认栽！”
沈砚没停。第三张火弹炸在通道口顶上，碎石哗啦塌下来把通道口封了大半。姓吴的被堵在里头，一只手从碎石缝里伸出来：“别炸了！我把墨钱给你！五十块！不，一百块！”
沈砚蹲在通道口外头，拿铁钎把碎石又扒拉了几下，把口子封得更严实了些，留了一道拳头大的缝透气。他蹲在缝外头喘气，胳膊肘疼得直抽抽，脸上火辣辣的，拿手一抹有血，不知道哪道口子划的。他拿灵泉水冲了冲伤口，又灌了两口，心跳慢慢缓下来。
“你听好了，”沈砚隔着碎石缝说，“墨是灵泉水调的，灵泉眼就在溶洞后头，你摸不着。你要再来，我把这条通道全炸塌，你就在里头拿手刨。刨到明年你也刨不出来。”
姓吴的在里头不吭声了。过了半天闷声闷气说了句：“你他妈练气五层，怎么这么能打？”
“我熟地形，你不熟。你进来我就知道你要往哪走。”沈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石渣，“你堵我退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往灵泉眼那边摸，我提前蹲在拐角等你。你追我的时候进这条窄通道，身子挤着走，刀甩不开，符也掏不利索。我要是在外头跟你正面打，你一只手就能把我摁地上。但在里头，你那些本事使不出来。”
姓吴的又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小子算得真他妈精。”
沈砚没接这话。他把灵泉眼旁边藏的东西收进储物袋，从窄口子另一头岔路绕出去，把土墙符的残渣清了。回去路上他拐到灵田庄子找管事借了把镐，让管事半个时辰后去矿洞口喊一声，看里头有没有动静。管事问怎么了，他说抓了只耗子堵在洞里了，让它自己跑。管事笑了一声，没多问，把镐递给他，说“你最近老跟矿洞较劲”。
当晚他坐在溶洞里数东西。中品符没丢，灵泉眼的东西都在，赤灵芝也还在。他胳膊肘肿了一圈，拿灵泉水敷了敷，脸上那道口子拿草药粉压了压。姓吴的丢在通道里的短刀和两张没甩出来的符成了他的战利品。短刀是把正经的低阶法器，铁打的，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比他的铁钎强多了。符是两张下品土墙符，马姓散修画的那种，灵气存不住，放半个月就潮，回头拿去退了或者拆了重画。
他把短刀别腰里试了试，重量正好，比他平时用的铁钎趁手。拿刀在石壁上轻轻磕了磕，声音脆亮，钢口不赖。他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刀根，刻着一个小小的“吴”字，大概是姓吴的自己打的。沈砚拿碎石把那个字磨掉了，磨得浅了，不细看看不出来。
账本翻到新页，写：姓吴的堵通道，炸三张中品符，收短刀一把。底下另起一行：矿洞不能久留了，姓吴的知道这地方了，得换暗库。再底下一行：赤灵芝得移栽，灵泉眼不能丢。想了想又添了一行：短刀留着，下回探支脉用得上。
他又把残图翻开看了看，在支脉入口处册子微微发热的感觉还在，纹路断断续续往深处指。之前标着“未探”的那条支脉，册子今天头一回给了明确指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他把册子合上，拿手按了按发热的位置，心说五层了，手里有符有钱有刀，姓吴的这事了了，该往下走了。
但走之前得把暗库换了。矿洞这地方姓吴的知道了，他要是嘴不严，早晚有第二个人摸进来。沈砚把溶洞里的东西理了理，值钱的装储物袋带走，不值钱的留下充样子。灵泉眼他没动，水脉带不走，但取水的路子他重新掩了一遍，拿碎石和干苔盖得比之前严实。赤灵芝也起了出来，拿苔藓裹好揣储物袋里，回头找地方重新栽。
他躺下来的时候胳膊肘还疼，但疼得踏实。姓吴的练气六层，他五层，正面打打不过，但矿洞里他赢了。账本上那行字他多看了两眼：不正面打，拿地形耗他。这六个字是他今晚拿血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