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站在御阶前,长戟横握,玄甲上的血珠滴落无声。那团凝在头部的血雾缓缓翻涌,空洞的眼位对准李默。殿内殿外,上千人屏息,连风都停了。杀气从白起身上漫开,像铁幕落下,压得百官伏地不起,脊背弯成一片。有人牙齿打颤,有人裤子湿了。周远山半截身子卡在裂缝里,满脸是血,连叫都不敢叫了。
李默站起来。
龙椅在他身后,玉玺在案上,裂口朝上。他站在白起面前,两人相隔不过三步。白起高出一个头,玄甲上的腥气扑在李默脸上,像站在尸山血海里。百官从指缝里偷看,看见天子仰头,看着那团血雾,开口:
“能杀谁,由律法决定。”
白起眉骨处血雾一动,像是有东西在雾里挑了挑眉。他低头看着这个少年,空洞的眼位里似乎有什么在翻涌。片刻,他开口,声音沉如地底闷雷:
“我只听你。”
李默答得很快,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转过千百遍:“你听我的,我听律法。”
殿中一静。白起沉默。那沉默比方才的杀气更重,压得赵怀仁趴在地上连气都不敢喘。白起握着长戟的手缓缓收紧,甲缝间渗出的血珠凝成一条暗红的线,顺戟杆淌下。然后,他动了。
戟尖转向。
长戟缓缓横移,戟尖对准周远山。周远山卡在碎石中,眼睁睁看着那柄沾血的长戟指向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喊叫:
“陛下!陛下饶命!臣知罪了!臣一时糊涂——陛下!”
李默看向陆炳:“拿下。”
陆炳按刀上前。他刚迈出一步,白起的长戟横过来,挡住去路。戟尖距陆炳咽喉三寸,寒气逼人。陆炳停步,不看白起,只看李默。李默对白起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你听我的。”
白起空洞的眼位对着他。那团血雾凝滞了。殿中时间像被冻住了——百官伏地,小太监缩在角落发抖,周远山半截身子埋在碎石里血泪横流。白起沉默着,长戟悬在陆炳面前,一动未动。
系统声在李默耳边响起:
“驯服白起,霸道值加八十,夺舍进度十八。”
李默面不改色,袖中手掌攥得指节发白。夺舍进度十八,加上之前的十五,已经三成有余。他的时间不多了。可此刻他不能退。他盯着那团血雾,盯着雾后那双空洞的眼。
三秒。
三秒像三年。
白起收戟。
长戟撤回身侧,戟尾磕地,发出沉闷一响。他退后半步,玄甲上的血珠甩落几滴,溅在金砖上。让开了路。
陆炳没有犹豫。他跨过白起身侧,大步走向周远山。绣春刀出鞘,刀背一拍,周远山闷哼一声歪倒在地。铁链哗啦锁上手腕,陆炳单手将他从碎石中拖出来,血淋淋的一条腿拖在金砖上,划出粗重的痕迹。周远山不再求饶,只死死盯着龙椅上的李默,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百官终于敢喘气了。有人瘫在地上,有人爬起来又软倒。赵怀仁的官袍前襟湿了一大片,不知是汗还是别的。殿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白起身上那股铁锈般的杀气,熏得人头晕。
李默看着陆炳将周远山拖出殿门。铁链声渐渐远去。他转身,准备坐回龙椅。
白起忽然开口。
“若律法该杀你,”声音从血雾后传出,空洞而沉,“我杀不杀?”
李默停在龙椅前。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腹摩挲着雕龙纹路。殿中刚刚松弛的空气骤然又紧绷起来。百官齐齐抬头,连陆炳都停住脚步,在殿门外回头看来。
李默没有转身。他站在原地,背对着白起,面对着龙椅。玉玺搁在案上,裂口幽暗。系统声在他颅骨深处响起,尖锐刺耳,像铁针刮过瓷面:
“警告——夺舍进度十八,宿主意识边缘。警告——”
声音未落,又一道系统声叠上来,冰冷的语调里似乎带着某种李默从未听过的情绪:
“宿主任命倒计时——两年三百四十八天。”
李默握紧扶手。掌心旧伤彻底裂开,血从指缝渗出,滴在龙椅踏板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白起的问题。他只是慢慢坐下,龙袍铺展在御座上,像一面残破的旗。
白起站在御阶前,长戟拄地。血雾后的空洞眼位对着天子的背影。
殿中无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