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把雕刻精美的木门推开之后,程婉如就出了休息室,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将自己的心里感觉压抑下去,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的味道、酒气以及压抑的虚假热情。宾客们围成一团,手里拿着香槟杯,在表面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实际上眼睛一直在程婉如身上打转。
“哟,这不是顾家的少奶奶嘛?”
尖利的女声穿透了四周的寒暄。李家太太在挽着自己丈夫的手臂,并不避讳地看着程婉如身上的白色礼服,嘴角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件衣服很干净,不知道是从哪儿批发的。顾家现在发展得很好,一个伴娘都请不起高定。”
周围的女人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程婉如脚稍微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刺进了自己的掌心,疼痛使她保持清醒。不作任何解释,微微躬身,语气很平和地说道:“李阿姨说笑了,这式样是顾承泽亲自挑选的,说喜欢简约一些。”如果你认为不合适的话,下一次我就换一件比较华丽的衣服
这句话很委婉地称赞了顾承泽,同时也让对方闭上了嘴巴。李家太太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旁边的丈夫拉了拉她的衣袖,只好闭上了嘴。
但是流言蜚语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据说这姑娘生长在小地方,普通话都说不太标准。另一个戴非常夸张的金耳环的女人走到身边的人身边小声说,“顾大少爷也是糊涂了,放着那么多名门闺秀不用,倒要娶一个乡巴佬。”我猜她是冲着要喜来的,或者是家里出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只好找一个替身回来顶罪。
嘘——小声一点,不要让人听见
那么又怎么样呢?反正有人这么说。看她的样子,像一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心里应该也是很虚的。这样的身世能跟顾家相提并论吗?真是好笑。”
这些声音就像是细小的针一样一根根刺进了程婉如的耳朵里。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但是脊背更挺直了。她的眼中所见全是前方,耳边的议论声也就成了背景音乐。但是只有自己清楚自己的心跳得很优秀,并且每一次跳动都在告诫着自己要忍耐。
忍耐吧。
她穿过人潮来到宴会厅中央的签到台前。站在那里的是顾承泽。
他穿黑色西服,金丝眼镜后面的双眼很深邃且冷漠。此时此刻,他正被一些商界名人和媒体记者围攻。闪光灯不断闪烁,快门声一浪接一浪。顾承泽面带笑容,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非常从容自信,在回答每一个问题的时候都会点头致意,完美地扮演着顾氏集团掌权人的角色。
程婉如在一旁看着他,不发出声音。
想看看他有没有看自己。即使是一道眼神、一份关心,在这寒冷的环境中也给她带来了一丝安慰。顾承泽的目光总是放在对自己有利可图的客人身上。他嘴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是眼里空无一物。
直到顾承泽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了四周一下。
他的视线掠过程婉如所在的方向。那一瞬间,程婉如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承泽的眼睛好像空中飘浮的一粒尘埃一样,没有停顿也没有起伏。见到妻子在一旁的时候,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自在或者介意。之后他又转过头去同旁边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说起了话来,两人聊得很开心,好像之前的一瞥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无视别人的感觉,比前面所受的恶意嘲讽更加让人觉得寒冷。
他认为自己只是个装饰品,用来填补婚礼现场的空缺、保持顾家体面的人。不讨厌她也不爱她,都不愿意去认识她。这样的完全漠视,也全部打碎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幻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酸涩的感觉蔓延到鼻腔中。程婉如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气。没有出声哭泣,眼泪也不愿流下来。但是从来没有这样一股力量在心中升起过。
既然你们只看中家族和利益,既然他如此冷漠,那么这个世界又怎么能不尔虞我诈呢?
让它们看看吧。
程婉如抬起头来,穿过虚伪的笑容之后望着宴会厅尽头空旷的舞台。神圣而又庄严的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也即将成为她作为“顾太太”的生活的一个终点,或者是新生活的开始。
她心里暗暗发誓:我要让所有的人看见,我不仅仅是替身,不是可以被随便侮辱的弱者。我将以自己所采取的方式,在这个名门望族中站稳脚跟。要让你们知道,我是有用的、有本事的、比任何人都强的。
这种决心像一粒种子一样,在她冰冷的心里扎根、生长,并很快发展成一片无法撼动的森林。
周围依旧很吵闹,窃窃私语也没有停止过。有的说她太安静了,有的猜测她的身世,还有的妒忌她漂亮的外表。但是程婉如置之不理。她整理好了裙子之后,站起身来走到舞台旁边等待的地方去了。
她走得十分稳健有力,每一步都踏在敌人的心头之上。
等她到达指定的位置之后,身后的钟声响起来,表示一切都在开始。转过身面向着摄像机以及所有的来宾,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优雅而疏离。眼里的光亮而坚定,一点都不胆怯、退缩。
司仪上台拿起话筒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程婉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前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形。顾承泽已经走到舞台中间,背对着她,等她来。
此时此刻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的地方,等待着女主角出来。
程婉如朝舞台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一、二、三……每一脚都踏碎了过往的软弱,每一脚都踏向未知的战场。
在她上台阶的时候,顾承泽就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