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那画儿一闹,丰味那帮人正忙着擦屁股呢,可暗地里那股子较劲儿的劲儿可没消。下午三点,临江城北郊,G3二零国道边上,尘土还没落稳,姜漫就站那儿了,手里攥着那屏幕裂过缝的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导航上那慢慢挪的绿点儿。
风卷着枯草,啪啪打在她那短风衣下摆上,她没穿高跟鞋,就一双平底运动鞋,站得跟松树似的,可额角那汗珠子,还是把她心里那点不踏实给卖了。
“四十分钟。”姜漫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可那股子冷静,让人没法不信。
她转身,走向路边阴影里那辆银灰的小冷链车,车身没啥广告,就后轮挡泥板上有点干泥,看着就像老跑城乡短途的。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工装洗得发白,正蹲车尾查制冷机组呢。听到脚步声,他一抬头,一口黄牙就露出来了。
“姜老板,这活儿真接啊?”司机擦擦手,眼神里有点试探,“这可是绕开丰味走,万一被查……”
“查不到。”姜漫打断他,语气平平,“货不进主城区,城外就换车。你们车队跟丰味没关系,我只给现金,不开票,不走对公。规矩你懂,钱不少你。”
司机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行,姜老板发话,我老张就信这一回。不过话说在前头,这车冷气不稳,路又颠,海鲜要是坏了……”
“坏了算我的。”姜漫掏出一叠现金,塞给司机一半当定金,“按时送到‘林记’后巷,尾款一分不少。”
司机接过钱,揣怀里,拍了拍手:“放心,这路我熟。”
同一时间,城里写字楼里,苏晚卿坐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物流追踪界面乱成一团。她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眉头紧锁。窗外天灰蒙蒙的,云压得低,像要下雨。办公室空调开得足,冷得人直哆嗦,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全神贯注在那跳动的坐标点上。
手机一震,姜漫消息来了:【货车已出省界,进临江境内,正偏离主干道,往城北绕。】
苏晚卿迅速回:【收到。信号别断,进盲区马上电话汇报。】
她放下手机,端起凉透的咖啡杯。咖啡苦得要命,她没喝,就盯着杯里自己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眼角还红着,昨晚熬夜整理供应链资料闹的。
她知道,这步棋险。
放弃便宜高效的城内物流,用这种隐蔽又贵的私人转运,每单食材成本至少涨百分之十五。对“林记夜宵”来说,这不是小数目。特别是丰味还在暗处盯着,一点利润流失都可能成他们攻击的口实。
但这是唯一办法。
许清禾的画儿虽然暂时牵制了丰味,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这只是层脆弱的缓冲。舆论一退,或者丰味孤注一掷,他们还是有能力切断“林记”货源。
只有把物流节点移出他们控制范围,才能在这场无声的围剿中撕开个口子。
傍晚,天色渐暗。
一辆没标识的小冷链车慢慢驶进老城区一条窄巷。巷子两旁红砖墙斑驳,枯藤爬满。路灯昏黄,只能照前头几米。
车停在“林记夜宵”后门空地上。
林炊推开门,一股机油和潮湿泥土味扑面而来。他穿着深蓝围裙,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眼底青黑,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闹的,但眼神还是那么清澈坚定。
司机跳下车,打开车厢门。白寒气涌出,在昏黄路灯下形成白雾。
林炊走近,伸手进车厢。指尖触到冰鲜牛肉,硬邦邦的,没一点软化。他又拿起一盒虾仁,透明包装里,虾体饱满,色泽红润,生产日期也清楚。
“咋样?”姜漫跟在后面进来,声音里有点紧绷。
林炊抬头,看了姜漫一眼。她站阴影里,脸色有点白,但眼睛亮。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空气里好像有点啥在流动。那是共同经历一场博弈后的默契,也是种无需言说的信任。
“没问题。”林炊简短回答,开始搬货。
他一箱箱往冷库搬,动作熟练沉稳。每放下一箱,都仔细检查温度和封条。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地板上,瞬间消失。
姜漫没走,靠墙边,静静看着林炊忙。
这狭小空间里,就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灯光从头顶洒下,两人影子拉得老长,交叠一起。
“运费多少?”林炊一边整理货架,一边问。
“比预算多了三千。”姜漫如实说,“但这钱不能省。货被扣了,损失的是几万营业额,还有信誉。”
林炊停下手中动作,转身。他看着姜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谢谢。”他说。
这两个字很轻,但在这寂静后厨里,格外清晰。
姜漫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假装整理衣领。耳根泛起一抹淡淡红晕,很快又被周围昏暗掩盖。
“谢啥。”她低声说,“我是合伙人,你店活着,我花店才有客流。互利。”
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没往常那么锋利,多了丝柔和。
林炊点点头,继续干活。他知道,这三千块钱,不只是物流成本,更是这些人对他的一份支持。在这冰冷商业世界里,这份温度比啥配方都珍贵。
深夜十一点。
所有食材都入库冷藏。林炊关上冷库门,长舒一口气。
他走到门口,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望着外面漆黑夜空。远处城市灯火辉煌,霓虹闪烁,但那光芒好像离这儿很远。
手机一震。
苏晚卿最后一条消息来了:【丰味物流部今天调了三条线路记录,但没派人追踪。风向变了,他们在等下一个机会。】
林炊掐灭烟头,把手机揣进口袋。
危机没解除,只是暂时延缓。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身后传来开门声。姜漫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罐温热饮料。她递给林炊一罐。
“喝点甜的。”她说。
林炊接过饮料,拉开拉环。气泡涌出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明天见。”姜漫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巷口黑暗中。
林炊握着温热易拉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他抬头看向二楼窗户,那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灯。
风停了。
夜市即将迎来今晚最热闹时刻,他也准备好了迎接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