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余震
击退域主之后,沈界玄的名字彻底震动了诸天。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那些俯瞰众生的存在,第一次,因为一个凡人的名字,而感到了深深的震动。
一个凡人,一个异端,竟凭一己之力,逼退了一位域主。
这个消息,像一场风暴迅速席卷了诸天万域。
有人不信,嗤之以鼻,说定是域主手下留情。
有人震惊,忌惮不已,说这异端,当真逆天了。
更多的人,却悄悄地,记住了这个名字,在心里反复咀嚼着一个念头——
原来凡人,也可以,这样强。
原来凡人,也可以,把高高在上的仙人,逼得后退。
沈界玄不知道这些。
他带着白砚辞,藏进蛮荒更深处,等那阵风头过去。
他没有再问那句“后悔吗”——有些话,问过一次,答案便已刻进骨头里。
养伤的日子,并不太平。
那些趁他重伤、想分一杯羹的势力,循着血气,一波一波,摸进蛮荒。
第一拨,是三个炼气后期的散修,趁夜摸进洞口,想窃他本源。沈界玄在床上,睁开眼,一指头,点了三人的眉心。三具尸体,天亮前,被白砚辞拖出去,埋进了山坳。
第二拨,是栖凤岭的悬空山。
一位筑基长老,带着八名弟子,大张旗鼓,堵在谷口。
“异端,交出本源,留你全尸。”
沈界玄没有答话。
他拖着还没长拢的断骨,从山洞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白砚辞攥着柴刀,跟在他身后,脚步发颤,却没有退。
那一战,他只出了一拳——连人带阵,轰碎在谷口。
八名弟子,当场炸成血雾。
那位筑基长老,被他一脚,踩进山石里,气绝。
血,顺着山石,蜿蜒而下。
沈界玄站在血泊里,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擦了擦嘴角的血。
“等着吧。”
“等我伤好了,第一个,就去找,那些把凡人当养料的宗门,挨个讨债。”
消息传回诸天,那些观望的势力,第一次,重新掂量了掂量“沈界玄”这三个字的斤两。
重伤垂死,仍能连屠两拨仙人。
这个异端,当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从此,再没人敢,摸进这片蛮荒。
白砚辞,就是那三个月里,真正长成了一个少年。
他学会了辨识蛮荒的毒草,学会了在仙人神识扫过时屏息藏身,学会了把恐惧,咽进肚子里。
他不再,只会躲在界玄哥身后发抖了。
击退域主的消息,传遍诸天之后,沈界玄的日子,并没有,变得好过。
相反,那些原本还只是在远处观望的势力,纷纷动了心思。
有人想,趁他重伤,来分一杯羹,夺他那一身奇诡本源。
有人想,趁他势弱,来擒他,献给天道,换取前程。
甚至还有不少,自诩名门正派的存在,打着“诛魔”的旗号,纠集人手要来围剿他这个“异端”。
一时间,四面八方,皆有敌。
沈界玄带着白砚辞,不得不,一次次,转移藏身处。
他不与那些势力,正面硬拼。
他借着界壁敛息,一次次,从那些围剿的缝隙里,悄然遁走。
他知道,他现在,还不是,与整片诸天为敌的时候。
他还要,蛰伏。
他还要,让那片焦土,长得更广、更强。
他还要,把这一身界力磨到足以掀翻这片世道的那一天。
白砚辞,陪着他,东躲西藏。
这个少年,从不在他面前,喊苦喊累。
他不多问。沈界玄练力的时候,他就缩在谷口,把耳朵竖起来,替他把那片山谷,守成一座死寂的笼子。
沈界玄,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片吃人的世道,再也不能,把白砚辞、把任何凡人,当养料吃了。
总有一天。
他缓缓攥紧拳头,望着天边。
“等着吧。”
“这片吃人的世道。”
“等我沈界玄,把刀磨利的那一天——”
“就是,你跟所有把凡人当养料的仙人,血债血偿的日子。”
沈界玄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可那份平静,却让白砚辞,从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因为他知道,界玄哥,从来不说空话。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他,一定会,拼了命去做到的。
这一夜,两人并肩,坐在山谷口。
白砚辞忽然,轻声问:
“界玄哥。”
“你说咱们能活到,掀翻这片世道的那一天吗?”
沈界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
“不知道。”
“但我,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走不动为止。”
“因为这片世道,欠咱们的,欠所有凡人的——”
“总要有人,来讨。”
“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我沈界玄。”
白砚辞呆呆地望着他。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界玄的手腕。
那是一个,被世道伤透的少年,第一次主动去握住另一个人。
像是握住了,他这一生,唯一的一点光亮。
“界玄哥。”
“我跟你,一起走。”
“走到,走不动为止。”
沈界玄没回头,也没停步。
他只是轻轻反握了一下,那只冰凉的手。
“好。”
“一起走。”
夜风,卷过蛮荒之地。
两个被世道抛弃的异端,并肩坐在这片吃人的世道里。
等待着,黎明。
养伤的那些天,沈界玄,也在反复梳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三年前,他在死城的血水里,立下为娘、为满城、为南洲报仇的誓。
三年来,他磨刀、蛰伏、偷力、扛反噬,杀青冥宗,逼退域主。
他一路从那个无能为力的凡人少年,走到了如今能与域主正面对峙的异端界主。
他忽然,有些恍惚。
一路走来,从死城到蛮荒,从凡人到异端界主,原来,也不过三年多。
“残界灵。”他在心底轻声问,“我这条路走得对吗?”
残碑的余韵在识海里一动,像是醒了过来:
“……路无对错……”
“……只有走不走得完……”
“……你心中有想护之人……”
“……想建之界……”
“……那便是你的道……”
沈界玄把眼缓缓合上。
“我想护的人——”
“是娘,是满城的爹娘,是南洲的凡人,是砚辞,是所有,被这片世道,当养料吃掉的凡人。”
“我想建的界——”
“是一片,没有仙人,没有养料,没有本源,只有凡人,能堂堂正正活着的天。”
“这条路,我沈界玄既然踏上了——”
“就一定会走到走不动为止。”
他睁开眼睛。
心里前所未有地透亮。
他站起身来,走出山洞,站在山谷口,望向天边。
他知道,他离掀翻这片世道的那一天,还很远很远。
可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在走了。
他身边有了一个愿意用命,替他挡刀的少年。
他体内,有了一片,与他生死与共的焦土。
他,不再,孤单了。
那天夜里,白砚辞在洞口生了一堆火,把两个人的干粮都摆出来,分成两份。
他分得很仔细,连最大的一块,都推到了沈界玄那边。
“界玄哥。”
“嗯。”
“以后要是有人再来打你,”他说,“我先上。”
沈界玄看了他一会儿。
“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先上。”白砚辞说,“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在前面挡着。”
沈界玄没有再说“你打不过”。
他只是把那块最大的干粮,推了回去。
两个人谁也没先动。
火芯子噼啪响了一声。
他会一直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