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沉重百倍。 少了林鹿和柳子渃,队伍里再也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月余后,终于回到了忘忧谷。
罗星见众人平安归来,总算松了口气。可得知林鹿惨死,他怔了半晌,终是没忍住,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颤。
秦江从怀中掏出那枚真狗牙,递了过去。罗星双手接过,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当夜,众人围着篝火,将连日来的遭遇细细说了一遍。大花捕来的野鸡野兔在火堆上滋滋冒油。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没人动筷子。
次日正午,罗星按惯例封印了狗牙。封印既成,他又领着众人去了千年古树下,取下师父留下的第四个锦囊。
最后一只锦囊,是金色的。方位对应西方,意象主刀兵战事。
秦江接过锦囊,拆开。里面一张淡金色纸笺,字迹苍劲有力:
恭喜通关第三劫。
第四劫:朱厌的血咒。
难度:五星。
方位:尘世原点,宿命根源。
与前三劫不同,这一劫的纸笺末尾,多了一行小字:
“宿命难改,轮回不灭。”
众人看着这两行字,一时无言。朱厌是四大灾兽之首,主战乱兵戈,残暴无双。可它遗留在人间的妖物,竟不是骨,不是角,而是血咒——无形无质,附于人身。这该如何去找?
至于末尾那句话,没人看得懂。
兰若溪见秦江盯着纸笺出神,轻声问道:“秦江,你怎么了?”
秦江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他径自回了木屋,将那只螺钿漆盒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手指轻抚过漆盒上朱厌的图案——猿身、白头、赤足。他盯着那双赤足看了许久,低声自语:“朱厌的血咒……怎么才能找到你呢?”
蓦地,秦江左胸那道淡金浅纹竟然亮起。灼热之感自胸口蔓延,转瞬化作刺骨剧痛,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桌上的螺钿漆盒开始微微颤动,震得桌子轻响。片刻间一缕极淡的灵气从盒内窜出,竟与秦江胸口的那道金光遥相吸引。
秦江脑中“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散碎的片段涌入脑海,秦江猝不及防,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一个满脸凶相的大男孩,双眼通红,叼着烟,一手挥舞砍刀在人群中厮杀。鲜血染红了白色衬衣,他却毫不在意。
还是这个大男孩,领着几个手下在街头肆意打砸,只因店家没及时交保护费。
又是他,当街揪着一个带小孩的老人,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下去,毫不留情。
画面一转。一间破旧的平房里,母亲正跪在地上拉着他苦苦哀求:“秦江,别再赌了,妈求你了……”可他不耐烦地甩开母亲的手,拿着一塑料袋的零钱夺门而出。身后,母亲抹着眼泪,在昏黄的灯下一根一根地捡着散落满地的烟头。
秦江盯着脑海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阵恍惚。
那个恶人,也叫秦江……是我?!
随着心念流转,他看到漆盒上的朱厌竟然活了。
秦江使劲揉了揉眼睛,那朱厌不但没有消失,还在盒盖上踱着步,甚至愈发嚣张——它在朝他笑!那笑意诡异阴森,看得秦江毛骨悚然。他张口想喊人,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是幻觉么?秦江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真疼。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朱厌竟从盒盖上人立而起,迎风暴涨,眨眼间便超过了秦江的高度。它俯下身,面目狰狞地朝着秦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秦江!你已逃无可逃!我一直都在你的心底——时机到了!”
话音落下,朱厌化作一道白红交织的耀眼彩光,“噗”地一下钻入了秦江的心口。秦江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变得粗粝、弯曲,指甲泛起乌黑,手背浮现暗红纹路,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滚烫,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原状。
秦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秦江,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罗星跑了进来,见秦江趴在桌上毫无反应,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掐人中、捏虎口,都没用。罗星急得正要转身去叫人,秦江却自己睁开了眼。
“你……怎么了?”罗星小心翼翼地问。
秦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望着自己仍在微微发抖的指尖。方才那股撕裂般的灼热感,至今仍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罗星见秦江清醒过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道:“有件事挺奇怪,每次一想跟你说,话到嘴边脑子就一片空白。我刚才总算想起来了。我师父曾说过,那位仙人来自未来时空,2007 年的林吉市。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秦江猛地抬头,眼神变得清亮,“2007 年的林吉市?我……好像就是从那儿来的。”他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不过,我好像是从 1997 年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喊了出来:“双鱼铜镜!”
兰若溪抱着玄墨,和琴晚一起走进来,正好听到。
玄墨轻巧跃上桌面,尾巴轻摇:“那镜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