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正骂着,门忽然又开了,林戮竟搭着王胖子肩膀走了出来。出来后,林戮侧身站在门边说着什么,这一下把门堵上了,王胖子只能站在外面听他说话,还时不时点头哈腰。此刻他的整个后背已完全暴露给了秦江。
秦江心下一喜,瞄准王胖子后心,快速扣动扳机。
“嗖——”
弩箭直直射了出去。
“噗。”
一声轻响,王胖子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瘫了下去。林戮平静地朝他们这边撇了一眼,又盯着王胖子看了片刻,这才喊来人,将王胖子抬走了。
秦江和兰若溪憋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出了。眼看着王胖子被抬走时双手彻底垂下,必死无疑,两人这才放心离去。
回到住处,秦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坐到桌边,拎起茶壶自斟一杯,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重重摔在桌上,喊了一嗓子:“痛快!”喊完,他竟哭了。
兰若溪坐过去,拍了拍秦江的肩膀:“秦江,别再伤心了。不管怎么说,子渃的仇,咱们已经报了。”
琴晚也坐到秦江身旁,认真说道:“秦江,你俩既然都是从未来过来的,他在这个世界死了,还有可能在你们那个世界重生。你们还是有机会再见的。”
“真的么?”秦江眼睛忽然亮了。是啊,这一世生离死别,也许在现代,还有机会再见面。
玄墨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第二天,皇甫云澜一大早就回了别院。玄墨在院墙上看着,心里痛快。王胖子的死让皇甫云澜的戒备又加重了几分,她加派了巡夜家丁,如今再想潜入别院,更是难上加难。
玄墨一直盯着皇甫云澜。只见她发完火后进了房间,便再没出来。玄墨守到天黑,屋内始终未见动静。
玄墨总觉得哪里不对,便先回去,想着半夜再一同过来探查。
“你们说是什么原因能让皇甫云澜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秦江摸了摸下巴。
兰若溪摇摇头,“这个还真不好说,皇甫云澜诡计多端,好不容易找到的血蛊就这么被毁掉了,她怎么可能甘心,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阴谋。”
琴晚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着皇甫云澜这十年,见过不少能人异士,每个人都各有所长,她要想耍阴谋诡计,咱们还真是防不胜防。”
当夜丑时,月朗星稀。玄墨、秦江和兰若溪趁着浓重夜色,再次潜入别院。
玄墨先摸到皇甫云澜的正房,在门口嗅了嗅鼻子,确认皇甫云澜尚在房内,这才朝着秦江和兰若溪摇了摇尾巴示意他们过来。两人轻手轻脚摸到房门外,贴耳细听。
屋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兰若溪移到窗前,用手指捅破窗纸,往里看去。
房间很大,全部按照皇家规制陈设,明间装饰得富丽堂皇。如此奢华的正厅,却只摆着一张书案,一名画师正在作画。皇甫云澜并未在明间,而是隔着纱帘在内室休息。
兰若溪定睛细看画师笔下之物,霎时感到脊背发凉,那画师所绘的,竟是一张人面皮。他正在往上面用油彩上色。书案另一侧赫然摆着一张画完的男人面皮,阴湿的笔触尚未干透。这人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林戮!
最令她毛骨悚然的,是画师正在画的那张面皮——正是她自己!
摇曳的烛火晃得那人皮面具的眼睛似在闪烁,就像一双活生生的眼睛,正透过窗纸注视着她。
最瘆人的是画师侧面的那面墙,墙上挂着画好的人面皮,下方对应摆放着各款衣物,竟分别对应着兰若溪、琴晚、秦江,还有林戮。墙上的人面皮,画得与他们分毫不差。
每个人对应的都是三张画好的面具,搭配三套服饰。但林戮和兰若溪,却只有两张面具和两套服饰。第三张面具和服饰的托盘上,空空如也……
这时,画师停下手里的笔,恭敬地退到一旁。屋内传出皇甫云澜清冷的声音:“兰若溪和林戮的那两张面皮,补齐了?”
“回会主,前次暗卫取走的,属下刚刚已经补上了。这就去对接内务堂,将他二人的服饰补齐。”画师躬身退下。
秦江趴在墙头,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暗卫取走过兰若溪的面皮?” 他呼吸猛地一滞,心中翻江倒海:“原来叛徒林戮,真是皇甫云澜的手下易容冒充的!可兰若溪的面具为什么也被取走过?难道……那此刻身边的这个人,究竟是真是假?”
念及至此,他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死死咬住牙关,压下心绪,并未声张,眼角余光却极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兰若溪。
“来人了。”玄墨忽然悄声提醒。
两人一猫匆匆跃上围墙,离开了别院。
兰若溪把在皇甫云澜那里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讲给了琴晚听。谁都不曾料到皇甫云澜竟还藏着这般手段。
如今大家对“林戮”的看法已趋于一致:眼前这个林戮,恐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了。真正的林鹿,多半已经遇害。
兰若溪的面具为什么也会少一张?秦江虽有疑惑,却没有说出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他知道,有些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想着,他不由看了兰若溪一眼。
“这个皇甫云澜,太可恨了……卑鄙无耻!”琴晚被气得词穷。
秦江沉默着。他的心绪十分复杂,就眼下掌握的线索来看,极有可能是他们误会了林鹿。而真正的林鹿,至今生死未卜。
玄墨道:“既然林戮能顶替林鹿,那林鹿可能……凶多吉少了。”
兰若溪想了想,道:“现在狗牙已经到手,咱们抓紧去忘忧谷封印狗牙吧,耽搁久了心里不踏实。”
“嗯,我同意。”沉默半日的秦江忽然表态。
玄墨思忖片刻,道:“也好,迟则生变,越快越安全。”
琴晚盯着桌上的桃木盒子,眉头越蹙越紧:“皇甫云澜那样多疑的人,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只放在两层机关底下吗?”
“怎么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到底是哪里呢?”琴晚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自问自答。
“那明日一早我跟秦江再去别院探探情况再定下一步。”兰若溪也心存疑虑,所幸再探虎穴。
次日天不亮,秦江和兰若溪便去了别院。昨晚发生的一切仿佛石沉大海,别院上下一切照旧。
天色微亮,皇甫云澜便回到别院。头一件事便是将所有人聚到一处训斥了一顿。秦江和兰若溪趴在墙头看得真切。
皇甫云澜对王胖子的死非常激动,却对狗牙失窃只字不提。
“莫非她不知道狗牙失窃?还是——昨夜从水底取回的狗牙有问题……”秦江心一沉,不敢继续往下想,先回去再说。
看完这场热闹,两人便悄悄离开了。
下午,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动身回忘忧谷去找罗星。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皇甫云澜带着一队人马,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她今日脸色极差。莫非宫中出了什么大事?
几人赶紧低头,玄墨也闪身躲入暗处,等那队人马过去几人一猫方敢抬头。
这时,一名醉汉拎着酒壶,哼着小调,醉醺醺地从对面巷口走了出来。走到秦江身边时,脚下一个踉跄,撞了他一下。
等他走远了,秦江展开纸团。
他脸色变了。
“怎么了?”兰若溪和琴晚凑过来。
秦江没有说话,将纸团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张纸条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那是林鹿的字迹。他记得林鹿写字时有个习惯,喜欢把撇拉得又长又斜,眼前这五个字,每一撇都是那个熟悉的弧度。
上面只有五个字:狗牙是假的。
兰若溪看到他神色,低声问:"是……他的字?"
秦江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死死咬着牙,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他还活着……”
玄墨眯起绿瞳,尾尖轻颤——这小子,倒是藏得够深。
“既然咱们的狗牙是假的,那真的肯定还在皇甫云澜手上。抓紧找,免得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