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上字迹歪歪扭扭,是用碳条写上去的。
“是不是上次在鹿角峰留字条的人?”琴晚突然想起了鹿角峰的那张纸。
玄墨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字迹完全不一样。”
兰若溪盯着字看了一会,“这字怎么看着像刻意用左手写的。”
“那能是谁呢?咱们刚到虞都城,应该还没人知道我们在这儿。”秦江说到最后声音低了好多。他看了看玄墨,又看了看兰若溪。
“现在这个神秘人是敌是友无从分辨,但有一点能确定,他肯定跟皇甫云澜有关系,不然怎会知道这是陷阱。”玄墨扫了扫尾巴,看向门外。
“那咱们能相信他么?”琴晚看向玄墨。
玄墨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你们有没有胆量赌一把?这个人能给咱们传一次消息,也许还会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这次就是验证一下,要是真有圈套,以后就可以相信他;要是没有圈套,那以后也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找到这个人。不过这么做风险会非常大,你们考虑好再决定。”
“敢!今晚我自己去。”秦江考虑都不考虑就做好了决定。
兰若溪一听秦江要去,不假思索道:“我也去。”
夜深,星稀,月朗。
两人一猫,悄无声息地在屋顶上疾行。
别院离得不远,是当初租房时特意选的。今夜的别院戒备森严,全然不似平日里那般冷清。好在玄墨早就摸清了别院的情况,今晚潜入也就没那么麻烦。
别院内亭台环绕,山石点缀。虽时值冬季,南方依旧花团锦簇,处处尽显雍容华贵。院外粉墙环护,绿树周垂,垂花门上悬着“凤舞九天”黑底金字匾额,四个字大气磅礴。
子时已过,别院内依旧灯火通明,夜巡的家丁随处可见。
两人一猫藏匿于墙头,静静观察着下面院落里的一举一动。
两个时辰过去了,正房的门一直没开。烛火摇曳,却不见人影走动。
“我去探探虚实。”玄墨刚要跳下去,侧边耳房的门忽然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男人——正是林戮。
林戮出了房门便不再走动,站在那里四处打量。眼见林鹿的目光扫到藏身之处,两人连忙低头躲藏。
林戮的目光扫过他们藏身之处时,稍作停留,然后低头整理了下衣角,迈步走到正房门口,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回身关门时,又似无意地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
秦江咬紧了后槽牙,攥紧了拳头。兰若溪看他这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屋内显出一个高瘦女人的身影,一步步踱到窗边,还有一个影子——正是林戮。两人在说着什么,看影子像是林戮在给那女人看什么东西。
“是皇甫云澜。”秦江和兰若溪点头确认。
秦江从怀里摸出弩箭,这是在柳子渃房里发现的,今日就用它来解决皇甫云澜。
秦江将弓弩对准那女人头部的阴影,刚要扣动扳机,那女人的影子突然坐了下去。他不得不重新瞄准,可影子偏偏又移开许多。兰若溪发觉不对劲,轻轻按住秦江的手,摇头示意他停手。秦江会意,两人带着玄墨悄然离开别院。
回到住处,秦江憋了一肚子火,“林戮这个叛徒!咱们肯定被发现了!要没有他,今晚就能宰了皇甫云澜那个妖女!”
“会不会是那个妖女太狡猾?她生性多疑,处处小心防范。也可能她并没有发现我们,只是巧合。”兰若溪倒是很冷静。
玄墨道:“都有可能。这个妖女能兴起如此大的风浪,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琴晚给他们倒完茶,也坐了下来。
“她肯定是要进宫的,咱们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进别院找狗牙。”
琴晚想了想,道:“狗牙有妖性,要想利用它,就得先控制它。我起一卦看看它在哪里。”
这一卦,是“水下藏凶”。卦辞如下:
坎上乾下,水天需变坎为水,主北、阴、深潭死水之地:灾兽祸斗之牙藏于极阴寒潭之下,有巨岩覆压如棺、暗流环伺,周遭水温刺骨、黑气上浮,妄动者必遭水厄反噬。
秦江和兰若溪同时喊了出来:“荷花池!”
整个别院只有荷花池符合。皇甫云澜既要回宫探病,就不会马上就离开;她也不可能放心把千辛万苦骗来的狗牙放在别处,必定置于自己可以掌控的地方。
次日下午,皇甫云澜果然进宫探病去了。
子夜时分,月明人静。
两个身影,一只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别院的荷花池旁。
秦江和兰若溪潜入水中,打开柳子渃留下的防水手电。手电光照到的地方泛起一片雾蒙蒙的白光,水底只见残荷枯茎和水草,并未发现特殊物件。
“哗啦啦——”
一阵水响,两人从水里冒出头来,朝岸上的玄墨摇了摇头。
忽然,角门处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是别院巡夜的家丁。
玄墨嗖地蹿上树躲了起来。秦江和兰若溪立刻沉回水里。
只听一人说道:“你说说,长公主这两天都不在这儿住,还让咱们这么折腾地巡啥夜啊,这是弄啥嘞。”
另一人听口音也来自同一个地方:“俺听说啊,这别院里头藏了个宝贝疙瘩,这是怕有人来偷啊。”
“诶,老王,你知道是啥宝贝不?”
说话间两人来到荷花池边。
“是啥俺可不知道,但听说就藏在这荷花池子里头。”
此时已近丑时,两个家丁闲来无事,便坐在荷花池边聊起了闲天。
兰若溪憋得那口气眼看就要用尽,已经感到窒息。秦江想渡气给她,怕男女有别,不渡气给她,又怕她撑不过去。秦江内心挣扎不定。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又是林戮。他将两个家丁叫走,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秦江听到林戮的声音,心里一阵翻涌,这个叛徒怎么来得这么巧,被他发现了么?他发现了还不声张,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秦江把这个念头压进了心里。
他们刚走,秦江和兰若溪立刻浮出水面。兰若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毕竟是女孩子,这已是她憋气的极限。
树叶哗啦啦一阵响,玄墨跳了下来,“布条上说这是陷阱,这两天看下来,公主别院确实有问题”
兰若溪缓了一会儿,轻声道:“按理说这两个家丁不应该透露这些话,他们这样说,很可能是给咱在故意放饵,给咱们听的。”
“陷阱我也要闯一闯,我不能放过任何机会。”秦江的回答斩钉截铁。
玄墨看着他,不再说话。
“走,我们再下去一次。”兰若溪拍了下秦江的肩膀,先潜入水底。
琴晚说狗牙上面有大石头,那就先找大石头。
果然,在池心摸到了一块扁圆的大石,周边被水草密密包围着,不到近前根本看不见。二人合力往上抬了抬,石头竟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看来这石头分量不轻。再次发力时两人便学聪明了,不是往上抬,而是往前推。水底有淤泥和水草,相对平滑,往上抬要顶着水的压力,自然格外困难。
扁石被推开,露出一个铁皮盖子,上面嵌着一个圆环。
秦江心急,一把拉住圆环。他手刚碰到圆环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直达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