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曜殿内,白泽站在一方巨大的白玉星图前。星图上刻满了二十八宿的轨迹,他手中持着一卷竹简,正凝神比对。
殿外侍从通报:“日曜星君到——”
白泽放下竹简,转过身。
猰貐大步走入殿内。他一身赤金星袍,往日里总是沉稳内敛的步伐,今日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两人皆是七曜之一,平辈论交,无需行大礼。
白泽迎上前,拱手道:“猰貐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金曜殿?”
猰貐停下脚步,没有绕弯子,径直走到案前。他看了一眼殿内侍立的侍从,眉头微蹙。
白泽会意,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大殿。”
侍从们躬身退下,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
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白玉星图上星砂流转的细微声响。
猰貐这才开口,声音微沉:“白泽兄,你通晓万物之情,熟知太古秘辛。我今日来,是想跟你打听一样东西。”
白泽见他神色不对,收了笑意,将竹简搁下:“猰貐兄,请讲。”
猰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北苑近日不太平。有星官外出巡视时,被一股极古怪的力量侵蚀了神魂。”
“哦?”白泽微微倾身,“如何古怪?”
“玄铃压不住。”猰貐看着他的眼睛,“连司命大巫巫彭,都看不出端倪。”
白泽的眉头皱了起来。巫彭是灵山六巫之首,被天庭封为司命大巫,掌管天庭医政。如果连他都看不出端倪,那这绝对不是寻常的毒。
猰貐继续道:“巫彭诊脉之后,只留下一句话。他说那邪气里,隐隐透着一丝……开天辟地前的浑浊死气。”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白泽的手指原本正搭在玉案边缘,听到“开天辟地前”这五个字,指尖猛地一僵。他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住猰貐。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猰貐兄。”白泽的声音低了下来,一字一顿,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确定,巫彭是这么说的?”
猰貐迎着他的目光,重重点头:“一字不差。”
白泽转过身,背着手在大殿里踱了两步。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禁忌的边缘。
突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猰貐:“猰貐兄,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猰貐没有说话。
白泽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某种太古的存在:“开天辟地之前,天地未分,一片浑沌。而在那浑沌之中,生灵未生,有的只有死寂。若真的是带着那种气息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出极深的忌惮:“那绝非寻常邪祟。那是诸天之终。这种东西,别说药石无用,就算是把太古本源拿来洗炼,也未必能拔除分毫。”
猰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虽然他早就猜到了答案,但听白泽亲口印证,那种如坠冰窟的寒意还是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压着嗓子问:“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
白泽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猰貐兄,这东西一旦沾上,任你法力通天也甩不掉。它就像附骨之疽,藏在神魂的最深处。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其深邃:“这种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它必定有个源头。源头若在,你就算压下去一百次,它也会反扑一百零一次。”
白泽盯着猰貐,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与试探:“北苑的星官,究竟去何处巡视,能沾上这等太古死气?”
猰貐迎上他的目光,面不改色。
他不能说实话。他不能说那是极寒之地,不能说那里镇压着混沌的背面,更不能说那是寂灭之力。一旦说破,整个北苑、甚至整个天庭的格局都要天翻地覆。
“极北边境,常有毒瘴。”猰貐语气平稳,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或许是撞上了什么太古封禁的遗迹。”
白泽看着他。
白泽通晓万物,更通晓人心。他分明看出猰貐在隐瞒,那极北边境的毒瘴根本不可能孕育出开天前的死气。但他知道,有些事,对方不说,自己绝不能逼。
他深深地看了猰貐一眼,没有拆穿。
“我明白了。”猰貐拱手,“多谢白泽兄告知。此事,我会如实上报玄武圣尊。”
他转过身,作势要走。
“猰貐兄。”白泽忽然在身后叫住他。
猰貐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没有回头。
白泽看着他有些紧绷的背影,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恕我多嘴。那种死气,若想压制,必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以命养命,绝非长久之计。”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还望猰貐兄……好自为之。”
猰貐的后背微绷,却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过了片刻,他才沉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多谢。有劳白泽兄。”
说罢,他大步走出了金曜殿。
白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殿门,目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