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打了个哈欠,今天他起得比以往都要早。
一行人今日的目标是第一人民医院,时间尚早,园区电梯还未到启动运行的时段,众人别无选择,只能走楼梯下行。
下楼远比上楼轻松,但没人敢放松半分警惕。整栋大楼死寂沉沉,许多楼层的防火门或是虚掩,或是完全敞开,昏暗的楼梯间里,零星几只丧尸僵直伫立,一动不动。
何涛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的短刀,正要上前悄无声息解决障碍,身旁的陆峥却抬手稳稳拦住了他。
“不用动手。”陆峥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些丧尸没有异动,贸然出手会制造动静,引来更多同类,只会拖慢我们的行程,能避则避。”
林砚闻言心头微动,思绪瞬间飘回上一世。
同样是这栋大楼,同样是层层楼梯,李阳和黄嘉俊接连出声,犹如打开潘多拉魔盒,导致楼梯间尸群层层堆积,彻底封死了上行的通路。楼梯间狭窄,丧尸数量多,无法近身搏杀,黄嘉俊一行人别无选择,只能开火硬清,密集的枪声暴露位置不说,还白白消耗了大量弹药。
若是上一世,他没有选择逃离,而是不断制造动静,以身入局引来更多丧尸,耗尽黄嘉俊小队的弹药与体力,或许那场博弈之中,他们未必没有一丝斡旋翻盘的余地。
一念之差,便是生死殊途。
林砚沉浸在前世的复盘思绪中,一时失神忘记了避让。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一张腐烂苍白、双眼空洞无神的丧尸脸骤然凑近,几乎贴到他的眼前。
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林砚心脏骤然紧缩,险些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骤然捂住了他的嘴,力道沉稳且克制。
是陆峥。
他眼神冷冽,死死盯着咫尺之外呆滞的丧尸,确认对方没有被细微动静唤醒后,才缓缓松开手,轻声提醒林砚:“小心点,别走神了。”
林砚回过神,后背已然渗出一层薄汗,连忙重重点头,收敛所有杂念,紧随众人脚步,小心翼翼绕开零星丧尸,顺利走出楼栋。
几人登上车辆,正式朝着第一人民医院出发。
两地相距不过三公里,可这里是市中心核心区域,也是整座城市丧尸密度最高的地带。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他们如同密密麻麻移动的路障,封死了大半通行道路,难缠又令人恶心,像甩不掉的口香糖,死死黏在每一条街道上。
行车变得异常艰难。
车速放缓,静止的尸群很快便围拢车身,拍打、推搡着车体;可若是加速行驶,车轮碾过丧尸躯体的阻力会瞬间拖慢车速,堆积的尸体层层阻挡,最终依旧只能被迫停滞。
林砚心底始终藏着一个疑惑,前世盘踞在医院的海量尸潮,根本不是自然聚集能形成的规模。至今他也想不通,当初的黄嘉俊,究竟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将市中心零散的丧尸,尽数聚拢到了第一人民医院这片区域。
车辆一路磕磕绊绊,全程靠着众人轮流下车迂回引开尸群,耗费许久,终于艰难抵达目的地。
陆峥与周莹率先推门下车,踏入沉寂已久的第一人民医院院区。
院内矗立着两栋独立的五层主楼,分别是门急诊医技楼与住院楼,两栋建筑的三层之间,架着一条带雨棚的露天连通连廊,也是楼体之间唯一的互通通道。
医技楼一层格局清晰,划分成三个独立区域:中区为宽敞的门诊大厅,西区是独立的急诊接诊区,东区则集中了CT室、检验科采血窗口等医技配套科室。
两人从中区正门步入大厅,整栋建筑空旷死寂,尘埃遍布,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没有丝毫活人气息,早已荒废许久。
大厅两侧,收费窗口与取药窗口整齐排列,柜台后的货架凌乱倾斜,散落着不少空盒杂物,看不出是否留存有用物资。
陆峥快速扫视全场,确认一层没有潜伏威胁后,抬手握紧消防斧,猛地砸向窗口玻璃。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死寂,细碎的玻璃渣四溅落地。他抬手用斧背扫干净窗口边缘残留的碎玻璃,抬脚踩上柜台边缘,纵身翻入窗口内部探查。
货架上留存的大多是无人问津的止泻药,都是末世里优先级极低的物资,难怪能完好留存至今。
即便如此,陆峥也没有嫌弃,尽数收拢打包,乱世之中,再不起眼的药品,关键时刻也能救命,以备不时之需。
整栋医技楼一层异常清净,几乎没有活跃丧尸。
陆峥心中快速推演,很快摸清规律:丧尸以活人的身影与动静为追逐目标,整座医院早已无人活动,没有食物诱因,滞留室内的丧尸只会日渐沉寂、消亡,数量自然锐减。
众人一味笃定市中心医院必然极度危险,却忽略了丧尸依附活人而生的核心规则。
但他并未放松警惕。
内部结构复杂、隔间众多,盲区无数,潜藏的未知风险难以预估,丝毫不能掉以轻心。
抬头望向墙面褪色的导视牌,楼层分布一目了然:二楼为内外科、儿科、皮肤科诊室;三楼分布妇科、眼科、口腔科与耳鼻喉科;四楼是手术室与病案室,是整栋楼的核心医疗物资区;五楼则是行政办公室、院长室与全院监控室。
二楼物资零碎、四楼物资贵重,是本次探索的两大重点区域。
为提升效率,陆峥当即决定,与周莹分头探索两层区域。
与此同时,停在隐蔽位置的警车内,林砚、何涛、王兆平三人已经悄然抵达医院地下一层。
这里是全院专属药品库房,也是他们此行最核心的目标。
厚重的甲级防火门死死封闭通道,门板厚重坚固,最关键的是门上配备医用专用电控门禁锁——断电自动锁死,无权限绝对无法开启,人力根本无法撞开。
“咚!咚!咚!”
何涛上前发力猛撞门板,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可厚重的防火门纹丝不动,连一丝松动的痕迹都没有。
几番徒劳的冲撞过后,何涛停下动作,皱着眉转头提议:“别撞了,白费力气,直接拿斧头砸开算了!”
粗犷暴力,却是最直接的办法。
林砚却微微摇头,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方案:“先别急。我刚才路过看见了院区配电室,里面配有备用发电机。我们或许可以先找找门禁卡,重启电路解锁门锁,悄无声息进去。”
两个方案利弊极为鲜明。
暴力破锁,简单直接、成功率极高,但弊端致命:甲级防火门锁芯坚固,想要破开,必须用消防斧暴力劈砸破坏锁体与锁舌。全程动静极大,刺耳的金属碎裂声会传遍整片地下区域,甚至传导至地面院区,用不了多久,必然引来海量丧尸围堵,大概率门没破开,他们就会陷入尸潮包围。
而重启电路、寻找门禁卡的方案足够安全、全程无声,可变数太多:配电室的发电机未必能正常启动,专用药库门禁卡更是稀缺,大概率耗费大量时间,最终一无所获。
何涛的办法风险极大,却稳妥有效;林砚的办法规避危险,却容错率极低。
短暂权衡后,三人敲定方案。
由搬运工人出身的王兆平持斧破锁,尝试速战速决;林砚与何涛分列两侧,紧盯地下通道的各个盲区,全程警戒,随时清理闻声而来的丧尸,护住王兆平的安全。
王兆平深吸一口气,握紧沉甸甸的消防斧,俯身对准门锁核心位置。
下一瞬,斧刃狠狠劈落!
“哐——!”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炸开。
起初只是零星的低频响动,传播范围有限,仅有三只游荡在地下通道的零散丧尸闻声转头,僵硬地朝着库房方向缓步挪动。
数量稀少,威胁极低。
经历了几次的实战后,林砚与何涛也大有进步,他们侧身出刀,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来袭的丧尸,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耗费力气。
看着轻松解决的尸群,众人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缓。
或许,他们真的可以赌一把,赶在大规模尸群赶来之前,强行破开大门,拿下整间药库。
王兆平见状,底气更足,咬牙发力,斧刃接连不断劈砸在锁芯之上。
金属扭曲、摩擦、崩裂的刺耳声响骤然变大!
一次次重斧落下,坚固的防盗锁芯渐渐变形、松动,门框边缘不断崩出细碎的铁屑。
近了。
只差最后两三下重击,锁芯就能彻底崩断,这扇紧闭的药库大门,就能应声开启。
可就在锁体即将报废的瞬间,远处幽深的地下通道尽头,原本沉寂的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了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拖沓脚步声!
不止一只、十只。
是成群结队的丧尸!
方才持续的暴力砸锁声,终究穿透了地下楼层的层层阻隔,惊动了地面与地下潜藏的所有感染者。
黑暗深处,一道道佝偻、僵硬的身影缓缓浮现,空洞的目光齐齐锁定库房方向,黑压压的尸潮源源不断涌来,瞬间封死了整片地下通道。
咫尺之遥,便是堆满珍贵药品的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