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灰尘。
何涛站在那条黑缝前，没动。他腿麻了，胳膊也疼，但脑子很清醒。他知道不能乱动，一动里面的人可能就躲起来了；可要是再不动，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刚才放了两枚催眠气体弹进去。浓度不高，不会让人昏睡，但能让反应变慢。这是给异能者用的缓冲带。何涛知道楚云柔没那么容易倒下，但她也不是铁打的。
时间到了。
他对着通讯器小声问：“传感器有异常吗？”
突击队长压低声音回答：“三秒前震动频率上升了一下，像是有人动了。现在又平静了。”
何涛嘴角抽了一下。
她动了。说明她在听，在等他动手。
那就来吧。
他摘下耳钉，按在掌心。空间异能像弹簧一样弹出来。虽然不太顺畅，但还能用。他双手往前推，塌陷的废墟里出现一层淡蓝色的力场，稳住松动的钢筋水泥，硬生生撑出一条能过一个人的通道。
他弯腰钻进去。
通道很窄，头顶掉碎渣，空气里有机油和气体的味道，很难闻。他贴着墙走，脚步很轻，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五米，三米，一米。
前面有个维修舱，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停下脚步，没再往前。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说，“你站起来走出去，能少受点罪。”
里面没声音。
他冷笑一声：“行，那你选麻烦的路。”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空间力场瞬间压缩，把整个舱室和周围两米的地方都冻住了。空气像果冻一样凝固，灰尘停在半空。
然后他一脚踹开门。
楚云柔果然在里面。
她蜷在角落，穿着灰黑色战术服，头发乱了，脸上有灰，但眼神很亮，一点没被药物影响。她抬头看他，嘴角上扬，笑得有点欠揍。
“哟，大英雄亲自来了？”她声音有点哑，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调子，“我还以为你会派手下抓我。”
何涛不理她，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反剪到背后，“咔”的一声铐上基因锁链。这玩意儿专门克制异能者，戴上后能量流动被压制九成，连动一下都费劲。
她哼了一声，没挣扎。
“就这点本事，还敢闹？”何涛拽着她往外拖，“你的叛军都在外面排队等着被抓，就差给你留个位置了。”
她被扯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很快站稳。她边走边笑：“你以为……我是为了赢这一仗？”
“你图什么我懒得猜。”何涛把她往前一推，自己走在前面开路，“我现在只想把你关进牢里，听你说实话。”
两人从塌陷通道出来，天已经暗了，夕阳只剩最后一道红边。神国部队还在清理战场，俘虏排着队往运输车上押，无人机飞来飞去。
看到何涛押着楚云柔出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没人说话，气氛变了。
何涛扫了一眼，冷冷地说：“收队，准备返航。”
运输车启动，密封舱门落下，车内灯光惨白。楚云柔坐在角落，手铐锁在固定环上，看起来很放松，像来郊游一样。
何涛坐在对面，闭眼休息，耳朵一直听着她的呼吸声。
一路无话。
直到飞行器升空，穿过大气层，下面的城市灯火像星星一样铺开，她才忽然开口：“你不怕我身上带炸弹？或者……刚才在通道里，我已经发了信号？”
何涛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淡淡说：“怕啊。所以我进来前，把通道里的空气密度调高三倍。你要发信号，得先打通一座山。”
她一愣，随即笑了：“你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我不靠运气活命。”他摸了摸左耳，耳钉冰凉，“我靠的是——我说算，才算。”
她没再说话。
飞行器降落在基因神国地下七区。这里是最高级别的审讯中心，所有囚犯都要过三道扫描门、四重力场封锁。楚云柔被两名守卫架着下来，走到A7密室门口才停下。
门自动打开，里面只有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墙上有监控探头，天花板嵌着基因抑制灯。
她被按在椅子上坐下，手铐接上地面锁链，全身能量监测数值实时跳动。
何涛站在门口，等门关好，才走进来，坐到她对面。
“咱们别绕弯子。”他开门见山，“你背后的人，下一步要干什么？”
楚云柔歪头看着他，笑：“谁说我背后有人？”
“少装。”何涛从耳钉里调出一段音频，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是一段加密通讯残片，断断续续，但关键词很清楚：
“……观测窗口即将开启……清除程序预载完成……目标文明等级评估中……三个月后执行初始化……”
声音机械，带着杂音，明显经过转码。
楚云柔听完，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截到了这个？”她语气有点意外，“看来你比我想的……有用一点。”
“别夸我。”何涛盯着她，“告诉我，‘初始化’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要重启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换了个坐姿，手铐哗啦响了一声：“你以为高维文明管我们叫‘试验品’，真是说着玩的？他们不是想控制我们，也不是想改造我们。”
她抬眼，直视他：“他们是觉得——我们这轮文明，跑偏了。数据不合格，得删档重来。”
何涛眉头一跳。
“三个月后，他们会打开一个高维接入点，释放一种‘重置波’，所有达到一定进化层级的文明都会被强制纳入评估。通不过的，直接格式化。”
她顿了顿，嘴角又扬起一点弧度：“而你搞的这个‘基因神国’，刚好卡在阈值线上——你说，他们会怎么处理你？”
何涛没动，但手指在桌下悄悄收紧。
他早知道高维文明不怀好意，但他以为最多是打压、限制、设卡。他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把他们当对手，而是当——垃圾文件。
三个月。
不是给他时间成长，是给他时间等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她：“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高兴。”她耸肩，“而且……你早晚也会查到。我只是提前让你尝尝，什么叫‘赢了战斗，输了战争’。”
何涛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记录终止键。室内灯光变暗，只有监控还在运行。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开的一瞬间停下，背对着她说：“你说对了一半。”
她挑眉。
“我不是为了赢才活着。”他声音很平，但字字清楚，“我是为了让那些以为能删档的人，发现——这游戏，早就没管理员权限了。”
门关上。
他站在外间的观察室里，调出星图投影。光点闪烁，D-5平台、基因神国中枢、还有刚才那段录音里提到的“疑似高维接入点”，三个坐标连成一个三角。
位置太巧了，不像偶然。
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轻声说：“三个月？不够埋葬你，只够我掀桌子。”
他起身，拉开门，走向中央指挥厅。
走廊灯光一格格亮起，映着他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