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华大厦,一楼电梯口,下午六点。
金佑振从十七楼下来的时候,电梯里就他一个人。门开在一楼,他迈出去,正好看到伊旭哲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伊旭哲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外套搭在胳膊上,看见他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
金佑振站在原地,开口了。
“伊董。”
伊旭哲停下来,转过身。
“什么事?”
“我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看到你跟别人说话。”金佑振站在电梯口,看着他,“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会笑,会松下来,语气跟对我完全不一样。”
伊旭哲看着他,表情没有变。
“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对别人有说有笑,对我就是几个字打发。”
伊旭哲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里。
“金佑振,你离开我七年。你觉得我们还能跟七年前一样吗?”
金佑振没有接话。
“你走的时候说什么你都忘了吗?”伊旭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你腻了,你说你去找更好的,你说恩断义绝。我信了七年,恨了七年。现在你回来,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对你冷淡?”
金佑振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觉得可能吗?你走了七年,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解释,就问我为什么不能对你好一点。你觉得这合理吗?”
金佑振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是啊,七年人是会变的。”
“对,人是会变的。”
金佑振抬起头来看他。
“我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伊旭哲看着他,没有回避。
“对啊,也许你是自作多情了。”
金佑振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我凭什么对你好?”伊旭哲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你是我什么人?你是天兰借调过来的设计师,我是哲华的董事长,我们是项目合作关系。我签你的图纸,付你的项目费,就这些。你还指望什么?”
金佑振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站在这里问我为什么对你冷淡,你有没有想过你回来之后做了什么?你投了一份简历,来了哲华,每天送图纸开会,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你以为你站在那里,我就会把七年前那些事一笔勾销?”
伊旭哲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个字还是沉甸甸的。
“我没有那么多度量,金佑振。你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你把我当什么了?”
金佑振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图纸筒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
伊旭哲转过身,往大门口走。
金佑振在后面叫住了他。
“伊旭哲。”
伊旭哲停下了,没有回头。
“你说的那些,我听到了。但我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一笔勾销。你恨我,我接受。你说我自作多情,我也认。但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七年前我走,不是因为我腻了。”
伊旭哲的肩膀绷了一下。
“够了。”
“你不想听,那我不说了。”
金佑振往侧门方向走,没有再看伊旭哲一眼。
走出大厦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风吹过来凉凉的。他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
车来了,他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靠着车厢壁。
刚才那几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
“我凭什么对你好。”
“你是我什么人。”
“也许你是自作多情了。”
他把图纸筒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知道伊旭哲恨他,他也知道七年前说的那些话伤得有多深。但今天听伊旭哲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地铁报站声响起,他站起来走到门边,等车停稳了走出去。
回到出租屋,刘飞和潇逸晨都在。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门,刘飞先开口了。
“你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金佑振换了鞋走进来,把图纸筒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没事,有点累。”
刘飞跟潇逸晨对了个眼神,没有追问。
金佑振靠着沙发背,看着天花板。
“他说我自作多情。”
刘飞看着他。
“谁?伊旭哲?”
“嗯。”
刘飞沉默了一下。
“他可能是气话。”
“不是气话。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金佑振闭上眼。
“他说得对,我凭什么要求他对我好。我走了七年,回来什么都没解释,还指望他对我跟以前一样。是我自作多情了。”
潇逸晨坐在旁边,忽然开口了。
“金佑振,我问你一句。”
金佑振睁开眼看他。
“你回来之后,为什么不跟他解释清楚?七年前你走的原因,你为什么不说?”
金佑振看着天花板。
“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说不出口?”
“因为七年前那些话是我说的,不管什么原因,是我伤了他。他恨我,我认。我要是现在跑去跟他说‘我当时有苦衷’,他觉得我是在找借口。”
潇逸晨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刘飞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回来放在金佑振面前。
“先喝口水,别想了。”
金佑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