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华大厦，十七楼设计部，上午十点。
金佑振把改好的材料封样单打印出来，装进文件夹，准备送去三十七楼让伊旭哲签字。他坐电梯上去，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有人说话，还有笑声。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进去。
伊旭哲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正侧着身在跟伊旭哲说话。伊旭哲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男人凑近了看，手搭在伊旭哲的椅背上，姿态很随意。
不知道男人说了什么，伊旭哲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文件递给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笑了一下。
金佑振站在门口，手指搭在文件夹上，微微收紧了。
他敲了两下门。
“进。”
金佑振推门进去，走到办公桌前面，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伊董，材料封样单，需要你签字。”
伊旭哲拿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从笔筒里抽出笔，在签字栏写了几笔，然后递还给他。
“放那儿吧，回头让项目部按这个走。”
他的语气淡淡的，平得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坐在旁边的男人倒是看了金佑振一眼，笑了一下。
“旭哲，这位是？”
“天兰的设计师，借调过来的，负责样板间。”
“哦，就是那个项目。”男人点了点头，目光在金佑振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继续跟伊旭哲说话，“刚才说的那个事，你觉得怎么样？”
伊旭哲把文件夹递还给金佑振，转头对那个男人说了一句。
“你先把方案拿过来，我看完再说。”
“行，那我下午再来。”
男人站起来，朝金佑振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出办公室。
金佑振拿着签好的单子站在桌前，没有动。
伊旭哲低头翻了一份文件，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还有事？”
“没有了。”
“那你回去吧。”
金佑振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听见伊旭哲在后面又说了一句，语气是跟他说话时从来没有过的。
“把门带上，谢谢。”
就这几个字，客客气气的，但那个“谢谢”听起来像是随便打发的一句话。
金佑振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在走廊里，他靠着墙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个男人站在伊旭哲旁边，手搭在椅背上，笑得那么自然。伊旭哲跟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弯着，语气比平时松快得多，跟对金佑振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对金佑振，从来就是“金设计师”“放那儿”“回去吧”，冷冰冰的几个字，没什么多余的。
刚才那个“谢谢”也是，听着客气，其实就是不想让他多待。
他拿着文件夹往电梯口走，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十七楼。
门合上，他靠着电梯壁，看着数字往下跳。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上个月开始，他就注意到伊旭哲偶尔会跟一些人吃饭，有时候是客户，有时候是朋友，那些人跟他说话，他都应得挺顺，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不冷。
唯独对他，从来没有过。
伊旭哲自己也说过，他还是恨他。
恨就恨吧，但他每次看到伊旭哲对别人笑的时候，心里还是不舒服。
金佑振回到十七楼，把签好的封样单放进文件夹里，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继续画图。
画了几条线，他停下来，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钟鸣昨天发的那条消息还在对话框里。
他打了几个字。
“今天在办公室看到他跟别人笑了，跟对我完全不一样。”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画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