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屠城
嘉业城外百余里，幽暗荒岭。
盘虬的古树遮蔽天穹，林间风里还残留着久久不散的凌厉戾气。
先前那漫长的僵持并非双方实力相当。
两名纪家弟子燃烧自身本源，拼死反扑，每一击都近乎自损，凶悍得近乎疯狂。可楼姜小队心中压着多年血仇，一心想要留下活口，追问当年宗主惨死的真相，又怕出手过重毁去线索，始终投鼠忌器，不敢下真正的死手，只能步步紧逼，层层压制。
直到最后，两名纪家弟子本源燃尽，浑身生机寸寸消散，重重倒落在泥土之中。
大战落幕。
楼姜小队行事素来谨慎狠厉，深知西洲纪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没有多做停留，迅速动手清理战场，抹去所有属于他们的灵力余痕，抚平打斗痕迹，带走一切可以指向自身的物证。
做完这一切，只余下两具纪家弟子冰冷的尸体留在荒岭。
小队众人隐入密林深处，悄无声息远遁而去，将这片杀局彻底留给了后来之人。
阵工营地。
云舟尚且不知城外百里处有两条性命已经尘埃落定。
他只清楚一件事，自己顶着纪家上使这个阴差阳错的名头，又身怀纪家绝学森海轮回功，一旦暴露，便是死路一条。
他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看向柳家主。
“城外有异乱，似乎是有人觊觎我传承，我需亲自出去追查。”云舟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守好城池，看好地底那座古传送阵，紧闭大门，静待我归来，不可擅自妄动。”
“是！属下谨记上使之令。”
柳家主早已深信不疑，没有半分怀疑，恭恭敬敬地躬身应下，满心以为这位来自西洲的上使会为他解决后患。
云舟不再多言，敛去周身气息，借着柳家主给他的便利，避开沿途眼线，悄无声息离开了柳家府邸，一路直奔与苏婉汇合之处。
苏婉已经在那里等候。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云舟走到她身侧，没有再隐瞒，将所有事情一股脑和盘托出，森海轮回功本就是西洲纪家的至高传承至古轮回章，柳家主误会他是纪家特使，现在被他稳住，可一旦暴露就是是死局。
苏婉听完，清秀的眉眼微微凝起，却没有慌乱，只是看着云舟轻轻点头“那就走。”
没有多余犹豫。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阵纹，逐一亮起。
先是微弱的莹光，随即越来越盛，耀眼灵光顺着土层穿透而上，直刺天际，整座嘉业城都能看见那一道冲天光柱。剧烈的灵力震荡席卷四方，瞬间惊动了柳家上下。
“地底有异象！”
“是那座古阵！”
柳家主带着全族修士，护卫匆匆赶来，冲进石室时，正好看见漫天流转的灵光将云舟与苏婉裹住。
光芒一闪。
两道身影消失在阵心。
通天的辉光缓缓收敛，大阵重归沉寂，只剩下冰冷的阵基与一圈呆立在原地的柳家人。
石室里炸开一阵压抑的骚动，各种议论，还有茫然此起彼伏。
柳家主僵在原地，浑身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位所谓的纪家上使，从来不是来救他的。
巨大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淹没柳家主，恐惧在族人之间无声蔓延。
可就在所有人围着沉寂的大阵心神惶惶、不知所措的时候！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自大阵深处炸开。
已经暗下去的古阵，毫无征兆地再度亮起。
空间被通道拉扯得微微扭曲，一股沉甸甸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顺着阵道倾泻而下，瞬间笼罩整座嘉业城。
柳家人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纪家那名结丹修士，借跨域古阵，降临嘉业城。
他落地之后根本不曾理会惊慌失措的柳家众人，神识一扫，认准荒岭方向，身形一闪便破空而去。
很快，他站在了幽暗荒岭之中。
地上躺着他两名嫡系弟子冰冷的尸体。
结丹修士当即铺开结丹神识，百里之内来回扫荡，一寸寸仔细搜寻。
可战场被清理得太过干净。
没有半点指向真凶的痕迹。
他并不知道有楼姜小队这股势力，只记得情报所言，浑河一带唯有嘉业柳家私藏了一份至古轮回章残篇，偷偷修炼纪家传承。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越想越是笃定。
能把现场抹除得如此干净，必然是柳家人做贼心虚。
一定是柳家觊觎纪家传承，怕事情败露，便痛下杀手，杀了他门下弟子，再刻意清理现场妄图掩盖罪证。
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好一个柳家！”
一声冷喝震得山林簌簌发抖。
他不再有耐心去查证，也不再去细究，转身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带着无可遏制的杀意，折返嘉业城。
柳家众人还围在地底阵室，尚未从方才那股恐怖威压里回过神。
可下一刻，结丹修士的杀意如同海啸一般倾覆而下。
“窃我纪家传承，杀我纪家弟子，还敢湮灭痕迹，该死。”
没有任何预兆。
结丹后期的威势轰然爆发。
血色灵力席卷府邸，哭嚎惨叫之声接连响起。
柳家主终于崩溃了，他指着阵台大喊“不是我，是特使，是纪家的特使刚从这里逃走了。”
纪家执事听到这话，更是怒极反笑“死到临头，还敢冒充我纪家特使？死去吧。”
柳家主百口莫辩。他到死才明白，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特使。但他已经用命，替那个真正的假特使买了单。
柳家上下，就这样背负了不属于他们的血祸。
在结丹后期的绝对威压面前，根本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斗法，只有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个在嘉业城呼风唤雨几十年的柳家，就像被抹去一块污渍一样，消失在了浑河的边缘。
而此刻遥远的另一端。
南岭。
光芒缓缓散去，云舟与苏婉稳稳落在一片雾气弥漫。草木葱郁的陌生山地。
身后的通道波动渐渐淡去，彻底隔绝了浑河那边的一切风雨。
他们安全了。
但云舟站在雾气之中，心头没有多少轻松，只有沉甸甸的迷雾压在胸口。
云峤山死去的那个魔头，黄泉府，西洲纪家……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五十年 秋】
嘉业城不能再待了。我身负纪家传承，自此怕是难有容身之地，南岭据说是魂道开创者裴照幽之故地，不知道这边能不能早起解决分魂咒的材料。
【后世·云舟传 批注】
后来那柳家结局史书并未记载，不过云舟此后再去嘉业城探索金蛟王遗迹时，已经没有此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