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下来，箱子里的装置被拆了七八件，装回去五件，有两件装到一半卡住了，松田阵平拆了重装，最后还是卡着，索性搁在旁边，打算第二天再琢磨。
“这两件结构有问题。”松田阵平把卡住的那件搁在铁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齿轮咬合的角度不对，原装的时候可能就是硬压进去的。”
“那还拆得开吗？”苍井葵蹲在旁边看了一眼。
“拆得开，装不回去。”松田阵平把那件拿起来，翻到底部看了一眼，“底盖是焊死的，原装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人修。一次性用品。”
“一次性用品。”苍井葵把那件接过去看了一眼，“我爸那朋友说这台售货机用了五年，五年没修过。”
“五年没修过，说明原装质量好。质量好的东西拆起来才练手。”
“你这话说得好像质量不好就不值得拆了。”
“质量不好的拆一遍就够了，质量好的拆十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东西。”松田阵平把装置搁回去，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腰，“明天继续。”
“明天六点先跑圈。”萩原研二把最后一件拆完的装置装回去，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搁进箱子里，“跑完圈再来拆。”
“你跑完圈还有力气拆？”松田阵平偏头看他。
“有。”萩原研二把螺丝刀往工具箱里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昨天十五公斤跑完腿都软了，今天早上三圈轻装跑完腿没软。说明什么？说明练到位了。”
“说明你昨天抹了药膏。”
“药膏是辅助，练是根本。”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接话，把工具箱合上，提起来搁到铁架子上。
“明天六点，训练场。”萩原研二把仓库门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跑完圈来拆东西。”
“你先把今天拆完的装回去那几件再检查一遍。”松田阵平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揣进兜里。
“检查什么？”
“看看有没有装错的。”
“我装的时候你全程盯着呢。”
“盯着也可能会错。再检查一遍。”
萩原研二把门重新推开一条缝，探头进去看了一眼铁架子上那几件装好的装置，又缩回来：“明天检查。今天装得没错。”
“你确定？”
“确定。我装的时候每颗螺丝都拧了两遍。”
松田阵平“嘁”了一声，没再坚持，跟在他后面往宿舍楼走。
苍井葵走在最后面，降谷零在她旁边，手里拎着诸伏景光分类剩下的半袋子零件。
“你爸寄来的这些东西，比卷宗还实用。”降谷零把手里的零件袋换了个手拎着。
“我爸说这东西搁在他朋友店里也是占地方，不如给我们练手。”苍井葵把手插进外套兜里，步子没停，“他说拆东西拆多了，以后看现场的时候眼睛会变毒。”
“你爸这话说得跟教官似的。”
“教官说的是‘拆东西拆多了，以后看炸弹的时候手会变稳’。”松田阵平从前面回过头来，“你爸说的是‘眼睛会变毒’。两回事。”
“哪里两回事。”萩原研二走在他旁边。
“教官盯的是手，你爸盯的是眼。手稳是拆的时候稳，眼毒是看的时候毒。”松田阵平把手插回兜里，“拆东西拆到一定程度，眼睛比手快。一眼扫过去，哪颗螺丝是假的，哪根线是多余的，心里就有数了。”
“所以你拆东西拆出经验来了。”苍井葵说。
“拆出经验来了。”松田阵平点头。
“那你以后拆炸弹的时候，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哪根线该剪？”
“拆炸弹跟拆售货机不一样。”松田阵平步子没停，语气淡淡的，“售货机拆错了顶多卡住，炸弹拆错了——”
“就炸了。”萩原研二替他说完。
“对。”松田阵平偏头看了他一眼，“所以拆炸弹之前，先把售货机拆够。”
“这个逻辑我懂。”萩原研二把胳膊搭上他的肩，“练手嘛。手熟了，到了场上才不慌。”
“手熟了也可能慌。”松田阵平把他胳膊抖开，“但不熟肯定慌。”
“那你现在手熟到什么程度了？”
“拆售货机够用了。拆炸弹还差得远。”
“差多远？”
“差你跑得快不快。”
“怎么又绕到我跑得快不快上面了。”
“因为你跑得快不快，决定我拆的时候心里踏不踏实。”松田阵平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外面守着，我拆的时候心里有底。”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行，那我接着练跑。练到你拆炸弹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我站在外面。”
“你站外面的时候别抖腿。”
“我抖腿是兴奋。”
“兴奋也抖。看着分心。”
“那我站远点，你看不见我抖腿。”
“站远了看不见人，更分心。”
萩原研二发现自己又绕进了同一个坑，索性把嘴闭上，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六个人在宿舍楼门口分了道。
苍井葵往女生宿舍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降谷零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拎着那半袋子零件，见她回头，抬了抬下巴。
“明天六点。”苍井葵说。
“你也要跑？”
“我盯着萩原跑。你拆你的，我盯我的。”
“行。”降谷零把手里的零件袋换了个手拎着，“六点，训练场。”
第二天早上六点，训练场。
天刚蒙蒙亮，跑道上已经有三个人了。萩原研二跑在第一圈，松田阵平跟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苍井葵站在起跑线边上，手里掐着秒表。
“第一圈，一分五十秒。”苍井葵低头看了一眼秒表，冲跑过来的两个人喊了一声，“第二圈保持这个速度。”
“一分五十。”萩原研二喘着气重复了一遍，“你昨天跑多少？”
“两分。”松田阵平头也不回。
“那我比昨天快了十秒。”
“你昨天有十五公斤负重。”
“今天没有。”
“所以今天快十秒是正常的。”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一点进步都没有。”
“你有进步。”松田阵平偏头看了他一眼，“进步在没抖腿。”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跑的步子确实比昨天稳。
“你昨天跑完三圈腿都在抖。”松田阵平说，“今天没抖。”
“那是因为我昨天抹了药膏。”
“药膏是昨天晚上抹的，今天是今天。”
“所以是药膏管用。”
“是练管用。”松田阵平把步子加快半拍，“别说话了，省口气。”
萩原研二把嘴闭上，闷头跑完了第三圈。
过了终点线，他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直起身来的时候，苍井葵把秒表递到他眼前。
“三圈，五分二十五秒。”
“比昨天快了十五秒。”萩原研二把秒表接过去看了一眼，脸上浮出点笑意，“进步十五秒。”
“进步十五秒是因为昨天跑的是负重。”松田阵平从旁边走过来，把水递给他，“明天加五公斤负重，看看还能不能保持这个速度。”
“加五公斤。”萩原研二接过水灌了一口，把水瓶往旁边一搁，“加。明天十公斤跑三圈。”
“十公斤跑三圈，你要是能跑进五分半，进爆处组体能测试就没问题了。”
“五分半。”萩原研二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弯腰把水瓶拿起来，“那明天跑十公斤，你掐表。”
“我掐表。”苍井葵把秒表揣进兜里，“跑完了去旧仓库拆东西。”
“拆东西之前先拉伸。”松田阵平头也不回地往仓库方向走。
“拉伸。”萩原研二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苍井葵摆了摆手，“葵，你那个推算，除了我跑得快不快，还推出来什么别的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