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将竹节凑在嘴上,对准秦江方向,猛地一吹!
“秦大哥,小心!”
秦江正骂在气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拉了回来。
那小竹节,竟是江湖上最歹毒的暗器之一——吹针筒。竹节内暗藏淬了剧毒的细针,一旦吹出,中者无救。王胖子这保命底牌为方便隐藏,做得偏小巧,只能近距离使用。他也是见秦江离得不远,才敢使出这阴损之物。
偏巧,这个小动作被回头的柳子渃尽收眼底。他离秦江最近,喊出声的刹那,身体本能地冲了过去,替秦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嗖”的一声,毒针瞬间没入柳子渃前胸。
秦江转身时,柳子渃已经无力地瘫软下去。
毒发得太快,柳子渃中针片刻间便面如金纸,奄奄一息。
秦江抱着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柳子渃!我说了,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死!你怎么还自己找死!你他妈的太傻了!”
兰若溪冲过来,从包里拿出三颗解毒丹喂柳子渃服下,随即手搭脉门。她神色渐渐凝重,诊脉片刻后,还是对秦江摇了摇头。
众人眼睁睁看着王胖子追上了皇甫云澜。秦江放下柳子渃,就要冲过去。
“秦……大哥……”柳子渃一把拽住他,“别去了……没用的……”
秦江背对着他,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泪,转过身跪倒在地,紧紧将柳子渃抱入怀中,静静看着他,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铜镜……在我床下……那本来……就是你的……”
秦江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段极其相似的情景。虽然场景不同,但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柳子渃死在自己怀里!
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直击秦江内心深处,痛得他几乎窒息。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秦江的嗓音已经沙哑。
柳子渃气若游丝,勉强牵动嘴角,算是笑了,然后努力地点了点头:“……你终于……想起我了……不要恨……恨他……”话音落下,他的头深深沉进秦江怀里,紧抓着秦江的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柳子渃的眼角,滑下了最后一滴泪。秦江彻底崩溃了。
“啊!!!”
秦江仰天悲啸,仿佛要让这悲伤响彻天地。
这时,那些没中毒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围拢上来。
兰若溪快速抬手拭去眼泪,目光冰冷地弹出腰间软剑。
对那些围拢过来的护卫,秦江视若无睹,只是轻轻将柳子渃平放在地,替他拉好褶皱的长衫,这才站起身。
他的脸从悲伤变成了凶狠,将满心愤懑化为力量,“仓啷”一声,剑气长鸣,剑已在手,随时准备大开杀戒。
琴晚泪痕未干,咬牙切齿地拔出兰博刀,已经准备好了拼死一搏。
玄墨背毛直立,尾毛炸开,墨绿眼眸凶光毕现,锋利的爪子一下下地挠着地面,挠出了一道道深沟。
众人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那些护卫个个膀大腰圆,此刻却也被气势所慑,无人敢主动上前。
火山口的火焰依旧喷发燃烧,火山灰肆意弥漫。空气中,多了一股浓郁的火药味,仿佛随时都会燃爆。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忽然,兰若溪冷笑一声:“你们觉得,能杀得了我们么?”
秦江瞪着眼睛吼道:“不想死就滚!”
“老大,咱们还上么?”一个矮个子护卫有些胆怯,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大个子。
大个子把眼一瞪:“当然上!咱们就这么撤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还能活么?”
“那……那就拼了!”矮个子说罢,几个护卫一拥而上。
秦江和兰若溪一左一右,将琴晚护在中间。秦江怒目圆睁,剑出如风,势如破竹,将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在这些护卫身上。兰若溪也不甘示弱,软剑如灵蛇缠绕游走,招招狠辣,直击要害。
起初,秦江与兰若溪尚能护住琴晚。但这些护卫训练有素,配合紧密,很快便窥见琴晚位置的缺口。趁着转瞬即逝的空档,一名护卫手持长刀飞身跃起,一刀直劈琴晚面门!
正在外围游走、寻找战机的玄墨一眼瞥见琴晚身处险境,瞬间飞身而起。
琴晚知晓已无退路,便紧闭双眼,颤抖的双手握住兰博刀胡乱挥舞。
就在长刀即将触及琴晚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玄墨挡在了她身前!尖锐的利爪划破空气,呼啸而出,一把划开那护卫的脸上皮肉,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玄墨的身影在护卫间不停穿梭,利爪翻飞;秦江与兰若溪趁势压上。几名护卫不多时便彻底溃败,落荒而逃。
秦江望着那几个护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最后消失在火山灰的烟尘里。忽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仰面昏死过去。
兰若溪眉头紧蹙,急忙喂他一颗稳心丹护住心脉,却并未言语。
琴晚泪湿眼眶,欲言又止,最终扭过头去,轻轻抽噎。
玄墨静静趴在秦江身边,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便也不再做声。
片刻后,秦江终于睁开眼,看到柳子渃躺在他身侧。他下意识地伸手,将柳子渃重新揽入怀中。
秦江的手指刚触到柳子渃肩头,泪水又忍不住地涌了上来,无声地打湿了他的衣衫,也湿透了秦江的眼底。
不知不觉,斜月已过中天,星斗缀满苍穹。
玄墨嗅着皇甫云澜的气息,竟发现了一条不用涉水的通道,众人沿着这条密道很快便出了沼泽地,直奔熹晖城。
本该万籁俱寂的土路上,两女一男一玄猫,彼此搀扶,默默前行。
男人怀抱一人,步履蹒跚,却义无反顾。
秦江一路抱着柳子渃,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火焰山,直至城边,寻了一处僻静地,方才止步。
他无声地拔出佩剑,以剑代锄,在干涸的土地上拼力挥舞。一下又一下,泥土飞溅,落在他的脸上、身上,硬硬的,如针般刺痛。
片刻后,他的衣襟便湿透了,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不让任何人帮忙,这是他能为柳子渃做的最后一件事。
兰若溪和琴晚依偎在一处,任凭泪水肆意流淌。玄墨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秦江。
夜色如洗,清浅月色遍洒黄土。
秦江跪在土坑边,抱着已经冰冷的柳子渃,久久未动。
玄墨走过来,轻轻蹭了蹭他。
秦江最后看了一眼柳子渃苍白的面容,轻轻替他擦去额头新落的泥土。
“子渃,我一定会想起你是谁。”
次日的暖阳如期而至,城边又添一处新坟。木碑上,深浅不一地刻着:挚友柳子渃之墓。
回到客栈,秦江整整昏睡了两日。
醒来后,他脑中一片混乱,整个人浑浑噩噩,柳子渃最后的话语如梦魇般在脑海中不停盘旋。
“不要恨……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恨他”的“他”是谁?是林鹿么?难道林鹿的背叛另有隐情?不,林鹿当时的表情那么决绝,不像假话。
想到此处,秦江的脑袋又剧烈地疼了起来。他使劲敲了敲脑门,想让自己清醒,可越来越多与柳子渃相关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涌出,压都压不住。每一段记忆,都有太多相似,又有太多不同。
柳子渃承认从前相识,还不止一次。认识就是认识,为何要用次数来计算?
柳子渃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对了,他的房间还有双鱼铜镜。
想到这里,他强忍着头痛来到了柳子渃的住处。兰若溪和琴晚带着玄墨也赶了过来。
柳子渃的卧房,干净清雅,不失公子哥的品味。
秦江在他床下,果然发现一个暗红色的螺钿漆盒。盒上除了累丝花鸟纹样,还用贝壳的天然虹彩嵌出一只灵兽图案:身形似猿猴,头部白色,双足赤红,看起来小巧精致。
秦江盯着这只埋藏了太多秘密的暗红漆盒,深吸一口气,双手慢慢打开盒盖。
里面平放着一面古色古香的青铜镜。看起来除了年代久远,镜面有些灰蒙蒙的,倒也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秦江拿起铜镜打算细看,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封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秦大哥亲启。
秦江颤抖着手,铺开了信纸:
秦大哥:
见字如面。
这一次,可能是我在虞国最后一次帮你了。唉,明知一切都是天命,我却偏要逆天而为,这个代价,我认。但我不后悔,毕竟,我又多了一次和你一起打怪的机会。秦大哥,我知道你的一切,你不用问为何,以后自会明白。你要有信心,你们一定会成功!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秦大哥,我们还会再次相遇!哦,对了,你千万不要回家,更不要自杀!一定要相信我!
落款时间赫然写着:十月初六
看着柳子渃名字后面画的那个丑丑的笑脸,秦江再也绷不住了,伏在桌案上嚎啕大哭。
十月初六,在他印象中,这正是他与柳子渃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原来,就在当天晚上,他便写好了这封绝笔信,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琴晚和兰若溪推门进来,想安慰秦江,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们心中的痛,并不比秦江少。对柳子渃,每个人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像无数次患难与共的挚友。他的死,对每个人都是沉痛的打击。
秦江终于静了下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兰若溪见状,朝门口指了指,琴晚会意,抱起玄墨一起离开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秦江终于回过神。
他拿起铜镜,细细端详。铜镜正面,除边缘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并无异常。镜身厚重,侧边浅浮雕着二十八星宿纹,以及日月星辰。
翻到背面,边缘一圈刻着符咒纹样。正中央是太极八卦图,中间那对阴阳鱼眼,分别是两块凸起的白水晶和黑曜石。这面铜镜,一看便知必定内藏玄机。
秦江看着这面镜子,忽觉似曾相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这应该就是子渃说的双鱼铜镜了。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柳子渃的话:
“那本来就是你的。”
“我知道你的一切。”
柳子渃为何说这铜镜是我的?他所谓的知道我的一切,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着想着,秦江的两根手指,不由自主地按向了那两个阴阳鱼眼。
就在阴阳鱼眼被按下瞬间,两道黑白光芒纠缠着射出,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太极虚影。
秦江怔怔地望着那团光影,心底忽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