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笔花纹终于收尾,云杪看着地上完整的图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扶着桌边正欲慢慢站起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冷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上方传了过来,在死寂的暗夜里格外清晰。
云杪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头,只见本该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周小姐,正站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微微弯着腰,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刚画好的地面图案上,眼神里带着疏离和陌生。
“小姐,你怎么醒了?!”云杪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没了半分血色,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变得尖利发颤。
“醒了?”站在她面前的“周小姐”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同于平日里温婉性格的讥诮,她微微侧过身。
云杪顺着她侧身的方向望过去,浑身的血液几乎在一瞬间冻住了。
只见身后的雕花拔步床上,还直挺挺躺着一个和眼前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周小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云杪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如果床上那个身体才是真的周小姐,那此刻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
只能是周小姐的魂魄。
云杪想起那道士的话。
有怨念的魂魄才能被生人看见。
小姐醒不过来,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现在来找我索命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过云杪的脑海,她腿一软,根本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到了“周小姐”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小姐,奴婢错了!您不要杀奴婢!求求您!别杀奴婢!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混着额头渗出来的血珠一起往下掉,把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
“你画的是什么?”“周小姐”却好像完全没听见她的求饶,径直蹲下身,冰凉的指尖指了指地面上刚画好的图形,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问了一遍。
那是一个用朱砂画出来的规整圆形,朱砂的质地粗糙,颜色发暗。
圆形里面盘绕着许多看不懂的奇异花纹,在微弱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这……这是……”云杪支支吾吾,眼神四处乱飘。
“是什么?”“周小姐”凉得像冰一样的手,轻轻抚上了云杪的脖颈。
云杪浑身像筛子一样剧烈地抖了起来,连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她总觉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周小姐”,比平日里那个脾气温和的小姐要咄咄逼人上百倍,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她连半句谎话都编不出来。
“这是驱鬼的阵法。”她咬着牙,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只是驱鬼的阵法,你会怕成这个样子?”“周小姐”冰冷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云杪的脖子上慢慢摩挲,力道慢慢加重,语气里的冷意几乎要把人冻住,“它发动的条件是什么?我的命?”
到了这个地步,云杪反而破罐子破摔似的抬起头,满脸都是纵横的泪痕,哭着说:“它会吸收您体内的阳气,奴婢真没想过要害死您!奴婢就只是想偷偷吸您一点阳气,奴婢真的没想到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啊!”她慌慌张张伸出手,紧紧抓住“周小姐”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仿佛这样做就能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小姐,奴婢真的是被人骗了!那个道士说就吸收一两次,事后给您补几味安神的汤药,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全好了,奴婢才敢做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会把您害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为什么不吸收你自己的?”“周小姐”歪着头,唇角有一抹极淡的笑。
“他说只能是您的。”云杪颤抖道。
“教你画这个阵法的人叫什么名字?”“周小姐”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垂着眼帘看着跪得腿都麻了的云杪,语气听不出喜怒。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抖落出来了,剩下的细节云杪也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老老实实回答:“奴婢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奴婢只记得他生了一双单眼皮,嘴唇右侧长了一颗小小的黑痣,样貌普普通通,但他真的很厉害,奴婢按照他教的法子用阵法之后,缠了奴婢好几天的那个鬼就再也没来找过奴婢,只是今早丑时那鬼又现身了,奴婢才想来再画一次阵法加固一下,奴婢真的没想害您……”云杪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垂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周小姐”的眼睛,自然也就错过了头顶上,“周小姐”听完她的话之后,若有所思地悄悄抬起手,对着窗外晃了晃的动作。
“你知道你要驱的鬼是谁吗?她长什么样子?之前都在什么时候出现过?”“周小姐”语气平静地继续追问。
“道士说那是奴婢几年前无意中害死的怨魂,她神智全都乱了,不分对错,一门心思要找奴婢索命报仇。”云杪的眼里瞬间浸满了深不见底的恐惧,仿佛红衣女鬼的身影此刻就站在她身后,“她穿着一身红衣服,长长的头发垂到脚踝,十天前第一次出现,一连三天都半夜过来拍奴婢的房门,奴婢差点被她吓疯了,走投无路之下才在街上碰到那个道士,用了他教奴婢阵法之后,她才安安静静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今早又冒出来了……”
果然不是张来娣。
但是她进来前没有看到捉魂的泯魂人。
“周小姐”沉思片刻,忽然直起身,慢慢悠悠站了起来。
跪在地上腿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云杪,瞧见她的动作,紧绷到极致的心里瞬间漫上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以为小姐终于心软了,愿意放过自己这一次了。
然而,她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