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蚀长老站在顾千印面前。
——
青铜面具上的鳞片纹路。
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
他的气息很平稳。
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让人完全看不透深浅。
——
顾千印后退了一步。
暗中握紧了拳头。
——
他现在很虚弱。
非常虚弱。
力量几乎耗尽。
灵魂也受了伤。
这种状态下。
面对星蚀长老这种半步仙帝级的对手。
胜算基本为零。
——
但他没有慌。
——
慌也没用。
——
"你一直在旁边看着?"
顾千印问。
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一丝慌乱。
——
"是。"
星蚀长老点头。
"看了很久。"
——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顾千印问。
"以我现在的状态。"
"你要抓我。"
"应该不难。"
——
"抓你?"
星蚀长老笑了笑。
笑声很低沉。
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
"我为什么要抓你?"
他说。
——
顾千印皱起眉头。
——
"你做了这么多事。"
"不就是为了抓我。"
"让帝尊借我重生吗?"
——
星蚀长老摇了摇头。
——
"你错了。"
他说。
"我从来没想过要抓你。"
——
顾千印愣住了。
——
"那你想干什么?"
——
"我想让你变强。"
星蚀长老说。
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
——
顾千印彻底愣住了。
——
他想让自己变强?
——
这是什么意思?
——
"你什么意思?"
顾千印沉声问。
——
"字面上的意思。"
星蚀长老说。
"方丈仙山也好。"
"瀛洲仙山也好。"
"释墟会突袭收容司也好。"
"空白书页也好。"
他顿了顿。
"所有这一切。"
"都是为了让你变强。"
——
顾千印的大脑飞速运转。
——
他想起了很多事。
——
方丈仙山。
不灭焚墟蜥大闹。
逼得他动用文明火种。
维度绘卷解锁诸天共鸣。
——
瀛洲仙山。
黄衣大主教、星蚀长老、黄衣女面具人。
逼他上祭坛。
逼他直面帝尊血脉的真相。
维度绘卷解锁改写祭台的能力。
——
中渊总库被突袭。
空白书页逃跑。
逼他追进星骸夹层。
逼他直面始祖星兽。
维度绘卷解锁完整的叙事重写。
——
每一次。
都是险死还生。
每一次。
都在极限中突破。
——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都是星蚀长老。
——
如果他真想抓自己。
有很多次机会。
在方丈的时候。
在瀛洲峰顶的时候。
在落风城自己力量耗尽的时候。
他都可以出手。
但他没有。
——
他只是在逼自己。
逼自己变得更强。
——
"为什么?"
顾千印问。
声音有些沙哑。
——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
"因为你不够强。"
星蚀长老说。
"帝尊之子。"
"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太弱了。"
"弱得让我失望。"
——
他的语气很平淡。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
"我做的这一切。"
"都是为了逼你。"
"逼你觉醒。"
"逼你成长。"
"逼你想起你是谁。"
——
"我是谁?"
顾千印问。
"我是顾千印。"
"不是什么帝尊之子。"
——
"你是吗?"
星蚀长老反问。
"你真的以为。"
"你只是顾千印?"
——
他往前走了一步。
压迫感扑面而来。
——
"你身体里流着帝尊的血。"
他说。
"你灵魂里刻着帝尊的印记。"
"你生来就该站在万物之上。"
"你生来就是为了君临天下。"
——
"我不是。"
顾千印说。
"我就是我。"
"顾玄的儿子。"
"不是什么帝尊的容器。"
——
星蚀长老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他又笑了。
——
"顾玄的儿子?"
他说。
"你真以为顾玄是你父亲?"
——
顾千印的瞳孔猛地一缩。
——
"你什么意思?"
——
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没什么意思。"
星蚀长老说。
"你以后会明白的。"
——
他转过身。
背对着顾千印。
望向黑暗深处。
——
"我今天来。"
"不是来跟你动手的。"
他说。
"我是来看看。"
"你到底成长到什么程度了。"
——
他顿了顿。
——
"现在看来。"
"勉强合格。"
——
勉强合格。
——
顾千印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
——
这个人。
把他当什么了?
试验品吗?
——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千印问。
"你做这一切。"
"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真的是为了让帝尊降临?"
——
星蚀长老没有回答。
他站在黑暗中。
背对着顾千印。
像一座雕塑。
——
过了很久。
他才缓缓开口。
——
"帝尊降临。"
他说。
"只是手段。"
"不是目的。"
——
手段?
不是目的?
——
顾千印愣住了。
——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
星蚀长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摆了摆手。
——
"你该走了。"
他说。
"你的朋友们在外面等你。"
"再不走。"
"他们就要冲进来了。"
——
顾千印皱起眉头。
——
他就这么放自己走?
——
"你不怕我走了之后。"
"破坏你的计划?"
顾千印问。
——
"破坏?"
星蚀长老笑了笑。
"尽管来。"
"你越强。"
"我越满意。"
——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
声音越来越远。
——
"我们还会再见的。"
"顾千印。"
"下次见面的时候。"
"希望你能更强一点。"
"别让我失望。"
——
声音消散。
星蚀长老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了。
——
黑暗中。
只剩下顾千印一个人。
——
他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弹。
——
星蚀长老的话。
像一块石头。
砸在他的心上。
激起了千层浪。
——
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抓自己。
是为了让自己变强?
帝尊降临只是手段。
不是目的?
那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
他说"你真以为顾玄是你父亲"是什么意思?
——
谜团越来越多了。
——
顾千印甩了甩头。
强迫自己不要想了。
——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离开这里再说。
——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
拖着虚弱的身体。
向来时的路走去。
——
——
封印之门外面。
——
云不泽站在门前。
眉头紧锁。
——
顾千印进去已经很久了。
久到他快要忍不住冲进去了。
——
"雁皇前辈。"
白泽走过来。
"里面还没有动静吗?"
——
"没有。"
云不泽摇了摇头。
"那小子还活着。"
"就是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
他能感觉到顾千印的气息。
还活着。
而且比进去之前更强了。
——
这小子。
进去一趟。
又变强了?
——
云不泽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
这小子的成长速度。
也太变态了吧?
——
就在这时。
——
咔嚓——
门上的裂缝动了一下。
然后。
一道身影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
顾千印。
——
他看起来很狼狈。
衣服破了好几个洞。
脸色白得像纸。
走路都有些晃。
但眼神很亮。
像星星一样。
——
"你总算出来了。"
云不泽松了口气。
上前一步扶住他。
"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过年了。"
——
顾千印笑了笑。
笑得很虚弱。
——
"差点就出不来了。"
他说。
——
"里面怎么样了?"
白泽连忙问。
"空白书页呢?"
"黄衣女呢?"
——
"空白书页碎了。"
顾千印说。
"黄衣女跑了。"
——
碎了?
几个人都愣住了。
——
叙事级收容物。
就这么碎了?
——
"始祖呢?"
大长老的声音响起。
带着一丝紧张。
"始祖怎么样了?"
——
"始祖暂时没事。"
顾千印说。
"我帮它减轻了一些痛苦。"
"封印暂时稳定了。"
"短期内不会再出问题。"
——
大长老愣住了。
——
减轻了痛苦?
封印稳定了?
——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始祖的灵魂。
被归墟污染了亿万年的始祖灵魂。
顾千印进去一趟。
就减轻了痛苦?
——
"你……"
大长老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怎么做到的?"
——
"维度绘卷。"
顾千印说。
"叙事重写。"
——
大长老沉默了。
蓝色光芒剧烈地晃动着。
显示出他内心的震撼。
——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
"后生可畏。"
他说。
"真是后生可畏。"
——
顾千印笑了笑。
没说话。
他现在实在是太虚弱了。
连说话都费劲。
——
"先别说这些了。"
云不泽皱着眉头说。
"星蚀那条老鱼快来了。"
"我们先回祖地。"
"从长计议。"
——
大长老点了点头。
——
"对。"
他说。
"先回祖地。"
——
——
一行人回到祖地的时候。
天已经……
不对。
星骸夹层里没有天。
永远都是黑的。
——
总之。
回到祖地的时候。
顾千印已经快撑不住了。
云不泽直接把他拎进了客房。
扔在了床上。
——
"给我好好躺着。"
云不泽说。
"敢乱动我打断你的腿。"
——
顾千印笑了笑。
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了过去。
——
他太累了。
——
云不泽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确认他真的睡着了。
才转身离开。
——
走到门口。
白泽正站在那里。
——
"他怎么样?"
白泽小声问。
——
"死不了。"
云不泽说。
"就是力量耗光了。"
"睡几天就好。"
——
白泽松了口气。
——
"那就好。"
他说。
——
顿了顿。
他又问:
——
"星蚀长老那边。"
"怎么办?"
"他应该快到了。"
——
云不泽想了想。
——
"先不急。"
他说。
"等那小子醒了再说。"
"他现在这个样子。"
"打不了。"
——
白泽点了点头。
——
也是。
顾千印现在这个状态。
别说打星蚀长老了。
能不能下床都两说。
——
"那我先去安排一下。"
白泽说。
"让蓝鳞的人加强警戒。"
——
"去吧。"
云不泽说。
——
白泽转身走了。
云不泽靠在门框上。
抬头看着头顶的蓝色晶石。
三瞳微微眯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
——
——
顾千印这一觉。
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
醒来的时候。
天还是黑的。
——
他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
祖地。
客房。
——
他动了动手指。
力量恢复了一些。
大概三四成。
虽然还没到巅峰状态。
但至少能下床走路了。
——
维度绘卷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
画卷比之前大了一圈。
上面的纹路也更加清晰了。
——
三阶巅峰。
叙事重写。
——
顾千印能感觉到。
现在的自己。
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再遇到黄衣大主教那个级别的对手。
他有把握正面打赢。
——
这就是始祖馈赠带来的好处。
——
他坐起身。
下床。
走到门口。
推开门。
——
外面的走廊里。
天苍正靠在墙上擦枪。
看到他出来。
愣了一下。
——
"你醒了?"
天苍说。
"睡了三天了。"
"我还以为你要睡一周。"
——
"有那么久?"
顾千印笑了笑。
"其他人呢?"
——
"白泽在和蓝澜商量布防的事。"
天苍说。
"雁皇在跟大长老谈话。"
"陆寻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在帮忙整理情报。"
——
"星蚀长老呢?"
顾千印问。
"来了吗?"
——
"还没。"
天苍摇了摇头。
"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
消失了。
顾千印的眉头皱了起来。
——
这不太像星蚀长老的风格。
他既然说了要来。
就一定会来。
现在没来。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别的事耽搁了。
要么……是在憋什么坏水。
——
"走。"
顾千印说。
"去见见大长老。"
——
——
议事厅里。
大长老和云不泽正在谈话。
——
看到顾千印进来。
两个人都停下了。
——
"醒了?"
云不泽挑了挑眉。
"恢复得怎么样?"
——
"差不多了。"
顾千印说。
走到椅子上坐下。
"星蚀长老还没来?"
——
"没。"
大长老说。
"我派了好几批巡星队出去查。"
"都没查到他的踪迹。"
"就好像他根本没来过星骸夹层一样。"
——
顾千印沉默了片刻。
——
"他来过。"
他说。
——
"什么?"
大长老愣了一下。
"你见过他?"
——
"嗯。"
顾千印点头。
"在内层封印里。"
"他见过我。"
——
云不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
"他进去过?"
他说。
"我怎么没感觉到?"
——
"他藏得很好。"
顾千印说。
"我也是最后才发现的。"
"他一直在旁边看着。"
"看我和黄衣女打架。"
"看我净化始祖。"
——
云不泽的眼神冷了下来。
——
"这条老鱼。"
他说。
"胆子不小。"
——
"他跟我说了一些话。"
顾千印说。
——
"什么话?"
——
顾千印把星蚀长老说的话。
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顾千印变强。
包括帝尊降临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包括最后那句"你真以为顾玄是你父亲"。
——
听完之后。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
云不泽的脸色很难看。
三瞳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
"这条老鱼。"
他咬着牙说。
"我迟早把他的鳞片扒下来做鱼干。"
——
大长老也沉默了很久。
——
"星蚀这个人。"
他缓缓说。
"心思太深了。"
"我认识他几千年。"
"从来没看透他在想什么。"
——
"那他现在在哪?"
顾千印问。
"你觉得他会去哪?"
——
大长老想了想。
——
"如果他已经来过了。"
"又没有露面。"
"那他可能已经走了。"
——
"走了?"
顾千印愣了一下。
"为什么?"
——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大长老说。
"你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变强。"
"那他亲眼看到你变强了。"
"目的就达到了。"
"自然就走了。"
——
顾千印沉默了。
——
这个可能性很大。
星蚀长老既然说了"勉强合格"。
说明这一轮的考验已经结束了。
他确实没必要再留下来。
——
但他下一轮的考验会是什么?
又会在什么时候来?
——
"先不管他了。"
顾千印说。
"他走了更好。"
"我们正好趁这个时间。"
"把该谈的事情谈完。"
——
"什么事?"
大长老问。
——
"同盟的事。"
顾千印说。
"逆伐者和鳞族。"
"还有收容司。"
"三方结盟。"
"共同对抗归墟和释墟会。"
——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
——
"这件事。"
他说。
"我需要和长老会商量一下。"
——
"可以。"
顾千印点头。
"我给你时间。"
"但我希望能尽快有结果。"
"释墟会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
大长老点了点头。
——
"我知道。"
他说。
"三天之内。"
"我给你答复。"
——
"好。"
顾千印说。
——
——
三天后。
长老会的投票结果出来了。
——
七票赞成。
三票反对。
两票弃权。
——
同盟协议通过。
——
签字仪式在祖地的议事厅举行。
很简单。
没有铺张的仪式。
也没有多余的宾客。
只有三方的代表。
——
顾千印代表逆伐者。
大长老代表星墟鳞族。
陆寻作为收容司的见证人。
虽然他级别不够。
但他是收容司在场的最高级别人员了。
——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
——
第一。
三方结为同盟。
共同对抗归墟、释墟会、天道联盟。
第二。
资源共享。
情报互通。
第三。
一方有难。
另外两方必须支援。
第四。
战后划分利益。
按功劳分配。
——
四条。
简洁明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
顾千印在协议上按下手印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
历史的车轮。
在这一刻。
拐了一个弯。
——
三方结盟。
这是一件足以影响整个诸天万界格局的大事。
——
逆伐者有战力、有情报网。
鳞族有庞大的族群和星骸夹层作为大后方。
收容司有模因净化技术和封渊符文体系。
三方联合起来。
实力翻了不止一倍。
——
"合作愉快。"
顾千印说。
——
"合作愉快。"
大长老说。
——
云不泽站在旁边。
翻了个白眼。
——
"两个老狐狸。"
他嘟囔道。
"签个字而已。"
"搞得跟什么大事似的。"
——
顾千印没理他。
但嘴角微微上扬。
——
他知道。
云不泽嘴上这么说。
心里还是高兴的。
——
毕竟。
多一个盟友。
就多一份力量。
对抗归墟的胜算。
就大一分。
——
签完协议之后。
顾千印又和大长老谈了很多细节。
包括双方怎么联络。
资源怎么交换。
情报怎么传递。
紧急情况怎么支援。
等等等等。
——
谈了整整一天。
才谈得差不多了。
——
当天晚上。
顾千印收到了南司的传讯。
——
南司告诉他。
收容司的苏砚已经和逆伐者总部完成了缔约。
收容司与逆伐者的正式盟约已经生效。
首批模因净化药剂和封渊符文图纸已经送到了逆伐者总部。
——
墨衡亲自来了一封信。
信里说。
中渊总库的损失已经统计完毕。
大部分跑出去的收容物都已经抓回来了。
剩下的也都有了下落。
短期内不会再有大的危险。
他还说。
空白书页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碎了就碎了。
总比落到释墟会手里强。
他让顾千印放心。
收容司这边有他盯着。
出不了大事。
——
顾千印看完信。
松了口气。
——
墨衡这个人。
还是很靠谱的。
有他在收容司盯着。
确实不用太担心。
——
他收起万界之印。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星海。
——
无数的星骸漂浮在虚空中。
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像一片星星的海洋。
——
很美。
也很危险。
——
顾千印看着这片星海。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豪情。
——
逆伐者、收容司、鳞族。
三方结盟。
就算归墟帝尊真的来了。
他也有一战之力。
——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
就在这时。
——
一道传讯光符从外面飞了进来。
落在顾千印面前。
——
是白泽的传讯。
——
顾千印接住光符。
神识一扫。
脸色就变了。
——
光符里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一句话。
——
"陆云舟的身份查出来了。"
"他不是释墟会的人。"
"他是玄尘子的徒弟。"
——
玄尘子。
——
顾千印的瞳孔猛地一缩。
——
玄尘子居然还有徒弟?
而且这个徒弟还潜伏在蓬莱?
——
他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