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没有回头。
诊所里那一声闷响、制服男最后的嘶吼,还在耳骨里盘旋。
这种灰色地界,好奇心不止能害死猫,一不小心,就会被埋进水泥立柱底下。
他抬手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爆门。
深夜冷风猛地灌进来,混着汽油与潮湿水泥的味道,扑面而来。
“快。”陌生男子嗓音发紧,喉咙像卡了砂纸。
两人一前一后,扎进夜色。
医疗点藏在废弃物流园深处,通往停车场是一段无灯下坡。
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林烬呼吸平稳,步频恒定。
身旁的同伴已经喘了起来,额角冷汗,在稀薄月光下泛着惨白。
五十米外,银灰色轿车静伏阴影,车灯全灭,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是洛瑶的车。
林烬刚冲出坡道,抬手下压,示意车内保持静止,不要点火。
可车窗电机的嗡鸣已经响了。
在死寂的停车场里,这一点细微动静格外扎耳。
驾驶窗降下一半,洛瑶清冷的脸露出来。
车内灯没开,大半张脸沉在暗处,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藏着压不住的担忧。
她嘴唇轻动,想问什么,撞上林烬冷峻的目光,话又咽了回去。
手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泛白。
“上车。”陌生男子加快脚步,就要去拉后座车门。
“别动。”林烬伸手按住他肩膀。
力道不算重,却如铁箍锁死。
陌生男子一愣,顺着林烬视线往前看。
十米开外,一辆黑色无牌轿车静静停着。
就在他们现身的刹那,两道人影从车后走出来。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脚步声,像是从阴影里剥离成型。
一左一右,卡死通往轿车的必经之路。
两人穿深灰夹克、休闲长裤,看着普通。
站姿却带着训练出来的僵硬:重心下沉,双手垂落,随时可以抬臂出击,是格斗预备架。
“请留步。”左边高个男人抬手,掌心朝外,语调平直无波,“有些事需要确认。”
站位散开,形成钝角三角。
封死前路,兼顾侧翼视野。
不是临时拦路,是早就布好的口袋。
陌生男子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往前半步,挡在林烬身侧: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声音发飘。高压对峙之下,普通人很难稳住声带。
右侧男人不说话,掏出黑色证件夹,手腕一抖,弹开又迅速合上。
快得像变戏法,昏暗灯光下,看不清徽章字迹。
“安全部门,请配合调查。”
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体制裹挟而来的压迫感。
林烬微微眯眼。
安全部门?
这是武道复苏、世家并起的时代,安全部门权限确实极大。
但他们惯例是先封锁现场、出示正式文书,不会这样半路伏击拦截。
方才诊所里,那个制服男听见警方、官方字眼时,反应是极致的抗拒。
如果这两人真的属于官方,对方不该是那种状态。
要么是黑吃黑,要么……是另一伙想压住这件事的势力。
林烬余光飞快扫过四周。
停车场空旷,只有承重立柱、废弃集装箱。
左侧三米,粗水泥柱,后方是视觉盲区;右侧五米,消防栓,随手就能抄起当投掷物。
离洛瑶的车还有二十米。
一旦开打,流弹或是气劲,很容易扫到车厢。
洛瑶身手再好,在狭小车内施展不开,一旦被挟持,局面彻底崩盘。
“我拖住,你带她先走。”林烬压低声线,语气平淡,像在商量晚饭。
陌生男子猛地转头,惊恐之外,又添难以置信:
“你疯了?他们两个人,而且……”
“没有而且。”林烬打断他,视线牢牢锁死两名便装男,“车钥匙在你手里,启动要时间。我数三声,你冲向副驾,带她走。”
“一起走。”陌生男子咬牙,身子微微前倾,摆出搏命的架势,腿肚子却在发抖,“刚才诊所里要是没有你,我已经交代在那儿了。这时候丢下你跑,我以后没法立足。”
林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世道纷乱,还肯讲义气的人,少得可怜。
对面的便装男耐心耗尽。
见两人低声商议,他往前踏出一步,皮鞋砸在地面,闷声沉沉。
“我们没有时间等你们配合。”男人的手缓缓挪向腰间,那里鼓出一块轮廓,“出示身份终端,接受检查。”
最后通牒。
林烬动了。
不退反进,忽然弯腰,自然得如同弯腰系鞋带。
右手顺势滑向裤脚,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金属。
藏在脚踝的短棍,特合金打造,平日里贴着皮肉,被体温焐暖,此刻冷得刺骨。
对面便装男瞳孔骤缩。
职业本能预警危险,垂在身侧的左手瞬间抬向腰间,拔武器的起手式干脆利落。
空气凝固。
洛瑶在车内屏住呼吸,手指搭在车门锁扣,随时准备冲下车。
陌生男子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林烬勾住短棍挂环,手腕轻抖。
金属顺着袖口滑入小臂内侧,稳稳停住。
全程不到半秒,在外人眼里,他只是弯腰系了一根鞋带。
缓缓站直。
夜风卷着地上废纸,沙沙擦过地面。
林烬拍掉裤腿浮尘,动作慢条斯理,方才那一触即发的杀机,仿佛只是错觉。
他抬眼,直视那个探向腰间的男人。
眼底没有惧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要调查可以。”
声音不大,在空旷停车场里传得清清楚楚。
“但我的同伴,得先走。”
便装男停住伸向腰间的手,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弧度。
猫捉老鼠式的戏谑,把林烬的提议当成拙劣的托词。
“恐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