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耳膜。
林烬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按压的动作没有乱,节奏依旧稳如机械,每一次下压,精准落在胸骨下半段。
目光却如猎鹰,死死锁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女人眼里的焦距只撑了半秒。
那一抹惊色飞快涣散,如同燃尽的烛火。
脑袋无力歪向一侧,再度沉入昏迷。
监护仪上的波形剧烈起伏几番,重新落回平稳的嘀声。
算是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单调的声响,在死寂隔间里格外刺耳。
“稳住了,换人。”
医生长长吐出一口气,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丢进黄色垃圾桶,啪的一声轻响。
他背靠墙壁,力气仿佛被抽空,镜片后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林烬身上。
一旁陌生男子脸色煞白,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林烬胳膊。
指节绷到发白,压着嗓子,颤音藏不住:
“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他眼神不停飘向半开的金属门,像是下一刻,就会有大批人撞进来。
这家地下诊所藏得再偏,也不是善地。沾上个身份不明的重伤者,麻烦缠上了就甩不掉。
林烬手腕轻轻一抖,巧劲顺着骨缝传过去。
陌生人掌心一麻,抓力瞬间溃散,身子踉跄,险些栽倒。
林烬顺势后撤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视线重新落回伤员脸上。
眉骨,鼻梁,唇线。
记忆面板里,没有这张脸的存档。
前世今生,皆是陌生。
方才那句“是你”,更像是绝境里的误认,或是……昏迷之中潜意识抓错了救命的人。
“她好像认识你。”
医生拿过病历板,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随口一问。
林烬面无表情,指尖在裤兜里蹭着面板边缘,语气平淡,像闲谈天气:
“不认识,认错人了。”
濒死昏迷里的呓语,很多时候只是慌乱本能的错认。
可医生眼底的怀疑非但散去,反倒更深。
方才那套心肺复苏,落点精准,频率丝毫不差,根本不是摆摊学来的基础手法。
那种对躯体力量的掌控,是长期高强度训练才会有的痕迹。
灰色地界,人人藏着秘密。问多了招祸,可不问,心里就横着一根刺。
医生多看了林烬两眼,终究不再追问,转身收拾器械,金属器具碰撞,叮叮轻响。
气氛稍稍松缓的刹那。
哗啦——
另一侧病床的隔帘猛地被扯开。
金属环在滑轨摩擦,锐响刺耳,像一声警报。
黑衣制服男人坐起身,动作僵硬,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胸口别着一枚破损徽章,边缘撕裂不齐,隐约能看见飞鸟轮廓。
他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目光却锋利如刀,直直钉向林烬,嗓音沙哑,砂纸磨石一般:
“刚才……是谁在说话?”
陌生男子立刻抢上前,张开胳膊挡在林烬身前:
“伤员要静养,别打扰。”
后背已经沁出冷汗,他明显忌惮这个刚醒的制服男人。
制式装束,代表着某一股势力,出现在这种地下据点,绝不会是巧合。
制服男人视而不见,单手撑着床沿,挣扎着踩落地面。
双腿微微发颤,每一步却踩得扎实,带着久历杀伐的压迫感。
鞋跟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接着一声,缓缓逼近。
他绕开阻拦,径直走向重伤女人的病床。
视线来回在林烬与女伤员之间游走,像是在拼凑断裂的线索。
呼吸粗重,混着淡淡的血腥,每一次吐气,都压着一股躁动。
林烬原地不动,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如同蛰伏暗处的猎豹。
面板没有弹出红色预警,对方眼下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但那被锁定的体感,依旧让皮肤一阵阵发紧。
洛瑶在门口侧过身子,手探进背包按住电击器,冷静评估局势,随时准备出手。
制服男人停在病床边,俯身,看向女人额头的缝合伤口。
他手掌粗糙,布满厚茧,指尖轻轻擦过缝合线的边缘。
动作很轻,却带着核验标记的意味,像是在寻找某一处特定痕迹。
空气凝固。
监护仪的嘀声,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消毒水混着血腥,闷沉沉裹住所有人。
忽然,他指尖一顿。
缓缓转头,目光死死锁在林烬身上。
眼底没有劫后余生的松弛,只剩即将揭开秘密的狂热,和刺骨的冰冷。
嘴唇微微张开,似要开口,最后却只是攥紧拳头。
指节发力,咔吧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