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人手,会按压的来一个!”
医生嘶吼,粗粝如砂纸磨铁皮,焦灼快要绷断。
染血的止血钳在他手里翻飞,仿佛要割开凝滞的空气。
一旁的陌生人脸色骤变,烟头脱手坠落在地。
他猛地攥住林烬的胳膊,指节绷得泛白,压着嗓子,颤音藏不住:
“别管闲事!这里是是非窝,沾了血,洗不干净。”
林烬脚步不停。
手腕轻轻一振,一股巧劲顺着骨缝传过去。
陌生人手上骤然一麻,抓力瞬间溃散,身子踉跄半步,险些栽倒。
“松手。”
林烬语调平淡,视线已经锁死侧面那扇撞开的铁门。
暗门藏在走廊阴影里,此刻大开,门内淌出一片暗红,像危险的预警。
洛瑶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原本守在停车场入口,听见动静立刻靠拢,手已经按在背包里的电击器上,目光来回扫过四周,戒备拉满。
林烬没有回头,径直跨入铁门。
隔间比外面的手术室更小,血腥气混着古怪药剂的味道,沉甸甸压在鼻腔。
头顶手术灯只亮一半,忽明忽暗,光影切割得房间诡谲破碎。
三张病床,品字形排布。
左边空着,右边堆满杂物,唯有中间那张,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面色惨白如纸,胸前绷带浸透鲜血,暗红血渍不断向外晕开,像落在白纸上慢慢洇开的墨。
监护仪尖啸不止,红色波形剧烈狂跳,随时都会拉成一条死寂直线。
两名防护服医护跪在床边,埋头做心肺复苏。
动作渐渐僵硬,体力早已透支。
林烬目光扫过伤者。
左脸颊大片淤青,额头上一道缝合伤口,针脚细密规整。
这伤势,绝非普通车祸,更像是高处坠落,或是重物正面重击。
身上是丝绸高定衬衫,虽然剪开急救,袖口藏着一枚低调家徽。
不是寻常路人,也不是街头混混,来头不浅。
“别看了,快走。”陌生人紧跟着挤进来,眼神不敢久留,“伤成这样救不活。万一她是仇家追杀的目标,咱们留下来,就是送上门的靶子。”
医生猛地转头,脸上溅满血污,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
“搭把手,交替按压!她撑不住了!”
林烬顿了一秒。
短短一瞬,无数利弊在心底飞速推演。
出手,卷入未知势力的纷争。
袖手,一条性命在眼前消散。
面板没有弹出红色预警,眼下没有即刻致命的杀机。
可因果纠葛,有时候比子弹更难躲闪。
他还是上前一步。
“让开。”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正在按压的医护如遇救星,立刻退到一旁,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手臂止不住发抖。
林烬双手交叠,掌根落在伤者胸骨下半段。
皮肉冰凉,底下是脆弱的肋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稳,深度准,力道分毫不差。
这种高压环境下,就算受过专业训练,也很难稳住输出。
但林烬不一样。早年摆摊谋生,见过无数突发险情,急救手法早已刻进肌肉记忆。
再加他对自身躯体的掌控远超常人,每一分力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隔间里只剩下监护仪刺耳警报,和按压时沉闷的噗噗声。
陌生人站在门口,想冲进来拉扯,被洛瑶稳稳挡在门外。
洛瑶一言不发,静静望着林烬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
两分钟。
旁人度日如年。
终于,监护仪上躁动的波形缓缓平复,尖锐警报换成规律平缓的嘀声。
心跳依旧急促,可那是活着的信号。
医生浑身脱力,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摘下起雾的眼镜,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抬眼打量林烬。
“你受过专业训练?”医生的怀疑直白写在脸上,“这手法,比不少在岗医护都稳。”
林烬收回手,指尖沾着温热的血。
面无表情摇头:“摆摊的时候学的基础急救。”
“摆摊?”医生嘴角抽了抽,半点不信。
摆摊练不出这种稳定的核心控制力。
方才的按压节奏,精准得如同调校好的机器。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地下诊所,人人都藏着秘密,问多了惹祸。
陌生人也不再提离开,局促站在门边,攥着烟盒,不敢点燃。
林烬往后退了半步,视线依旧锁在病床的女人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险情暂时稳住,准备处理后续伤口时,女人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鲜血顺着嘴角漫出,染红苍白的下颌。
睫毛轻轻颤动,如同挣扎破茧的蝶翼。
医生神色一变,正要上前,被林烬抬手拦住。
“别动。”
女人缓缓睁眼。
瞳孔起初涣散,蒙着一层薄雾。
随着呼吸慢慢平稳,焦距一点点收拢,最终定格在林烬脸上。
这一刻,周遭仿佛静止。
医生僵在原地,陌生人屏住呼吸,洛瑶悬在半空的动作停住。
女人瞳孔骤然收缩。
虚弱的躯体,因为极致的震惊,猛地绷紧一瞬。
她望着林烬,像撞见一个本不该现世的幽灵,又像撞上一场宿命里早就注定的重逢。
嘴唇轻轻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