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含沙射影的蜮。”兰若溪面色一变。
柳子渃缩了缩脖子,“看来古老的传说,也可能照进现实。”
林鹿和秦江对视一眼,齐声问道:“在哪?”
“我哪知道?知道不就找到了吗。”王胖子苦着脸。
“古书上说,蜮长得像三足鳖,没有眼睛,专靠含沙射影攻击人的影子。被它击中影子的人,浑身溃烂。”兰若溪如数家珍。
“去哪找?”秦江问。
“蜮出没之处,水面常年笼罩浓雾,空气中弥漫腐败腥气。和这里的沼泽湿地很像。”
“现在就出发。”秦江已按捺不住。
林鹿点头:“走,别耽误。”
有了线索,众人顿觉振奋。但愁云随即笼上心头——来路已断,怎么才能出去?
王胖子忽然道:“你们说,那水潭底下能不能有路?”
一语点醒众人。大家回到潭边。
雾气蒸腾的水面让人紧张。柳子渃不会水,拳头攥得发白。
“我先下去看看。”秦江脱去外衣,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水下暗流涌动,水面却波澜不惊。秦江心中一喜,手电光所照之处虽然怪石嶙峋,但只要暗河相通,就有生机。
水中随处可见一种无目怪鱼。通体透明,如水晶雕琢,内脏骨骼清晰可见。脊背上生着发光触须,末端缀着幽蓝光点,仿佛深海中的鬼火。
不多时,水面冒出一串气泡。涟漪荡开,秦江探出头来。
“水下有暗河,顺流而下应该能出去。”
众人大喜,收拾东西入水。
秦江一手拽着柳子渃,一手拽着玄墨,嘴里叼着防水手电游在最前面。一人一猫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那些游鱼的幽蓝光点在水下拖出长长的光尾,如无数条游动的星河。人一靠近,它们便熄灭光芒,隐入黑暗,只留一片死寂,让人心生畏惧。
柳子渃心慌得厉害,紧紧闭着眼睛。入水前他使劲深呼吸,把腮帮子鼓得都快炸开了,只为多憋一口气。此刻他就像株水草,被秦江拽着往前漂。
下水前,王胖子眼神飘忽,最后时刻说要垫后。兰若溪坚决反对,她一直对胖子心存戒备,坚持自己游最后,好盯着他。
水下视线虽差,却没影响多少速度。
游至水底石林,兰若溪猛然一滞,再也游不动了。回头一看,原来衣摆被石笋牢牢挂住,怎么挣扎都脱不开。此处狭窄,只容一人勉强通过,腰间软剑也弹不出来。
王胖子正闷头往前游,忽觉身后的手电光消失了。心中咯噔一下,回头望去,借着远处胡乱晃动的手电微光,只见兰若溪的身影正在石林中挣扎。
他想都没想就折了回去。
兰若溪的在心往下沉。都游远了吧。没人知道她回不去了。
她不想放弃,却也无力回天。
忽然,眼前一道模糊人影闪过,旋即没入黑暗。她心如死灰,以为是濒死幻觉,不再挣扎,任凭自己下坠。
衣摆被什么力量猛扯几下。
她心中一惊——是队友相救,还是怪物索命?她睁眼回头,手电光下,一个胖子正拼命撕扯她被挂住的衣摆——是王胖子。
衣摆不知是水下压力所致还是布料结实,一直扯不断。兰若溪燃起的希望再次熄灭。她拍拍王胖子,比个手势让他先走。王胖子固执地摇头,脸憋得通红,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这小药仙要是死在这儿,老子的解药找谁要去!
所以他拼了。不敢让这唯一的“解药”有闪失。
兰若溪急了。虽不知他是敌是友,却不想他为自己送命。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他。
这一推,倒帮了王胖子,衣摆应声而断。
王胖子片刻不停,拽着她拼命向上游去,终于跟上了队伍。
这段暗河并不长,游了一会儿,前方水面便透进暖白的天光。光斑越来越大。
在兰若溪快要窒息的极限,终于浮出水面。
她双眼无力睁开,口中不断吐水。上岸后便昏迷过去。
柳子渃游到最后也呛了几口水,上岸后不断地咳水,秦江一边嫌弃一边给他拍着后背。
众人刚从温热的水里爬上岸,被谷底热风一吹,反而打了个寒颤。
潜水游了这一段,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众人一边席地休整,一边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眼前景象壮阔而凶险。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新的凝重取代。
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形沼泽。中心翻滚着岩浆湖,烈焰冲天,浓烟直上云霄,随风飘散。外围扩散着一圈圈沸腾的泥浆坑。最外层是被地热熏蒸得异常茂密的蕨类湿地。
众人出来的水潭,只是无数个出水口中的小小一个。
过了许久,兰若溪悠悠醒转。
她第一眼看到王胖子,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谢谢你……咳咳……”
“别别,千万别客气!你先救的我,咱俩扯平了。你也看到了,我对你们没威胁。现在出来了,一会儿你缓过来,麻烦把解药给我,千恩万谢!”王胖子一顿陪笑作揖。
兰若溪苦笑,“对不起。给你下的只是麻药,不是毒药。不然你在水下哪有力气救我。”
王胖子听完,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妈的,被这小娘们儿耍了。合着自己拼了老命,救的是一个骗局?
可转念一想,又泄了气,就算知道是假的,当时他敢赌吗?
他摸摸手臂,麻木感果然在消退。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没事,没毒就好。”
心里却暗骂:“这小药仙,比老子还能忽悠。”
柳子渃深吸一口气,大喊:“终于出来了!还以为要死在里面!”
“别瞎说。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秦江轻轻拍了拍柳子渃的肩膀。
望着方才逃出的幽深水潭,众人一时无言,面面相觑,不知从何入手。
“都别动!”
玄墨悄无声息朝一处泥浆坑走去。走着走着,全身毛发根根倒竖。
忽然,泥沼中一蓬黑影破风而出,直射玄墨身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