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毁灭洪流席卷一切。
唯独萧凡这一粒尘埃,硬邦邦卡在炉膛中央,未曾化作飞灰。
他的意识,沉浮在海啸般的能量狂潮里。
无景可视,无声可闻。
视野被炸裂的色块、扭曲的光流彻底填满。
蓝金是神脉贪得无厌的咆哮。
暗金是星核焚尽一切的怒火。
一缕飘忽漆黑,是遥远暗红烙印投来的冰冷窥探。
唯有触觉,清晰得残忍。
每一寸血肉,都在经受凌迟之苦。
最先异化的,是右手。
这已经不再属于他。
是强行嫁接在躯体上的滚烫异物,皮肉扭动,能量奔涌,不受掌控。
掌心接触星核的一点,是所有痛苦的风暴眼,也是失控能量唯一的泄洪阀。
星核本源、污秽反噬、黑日烙印的三重力量,于此决堤灌入,顺着右臂经脉,野蛮冲撞四肢百骸。
皮下紫血管暴涨、紧绷,濒临炸裂。
如老旧承压的水管,内里灌满粘稠滚烫的能量浆液。
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撑体的膨胀。
骨骼不再低鸣呻吟,只剩细微咯吱脆响,随时都会被内部高压碾作齑粉。
疼痛早已麻木。
是冰火极端交织的酷刑。
骨髓冻得冰凉,血肉焚得滚烫,两种极致感知疯狂搅拌每一寸神经。
他像一块丢入熔炉的废铁,反复捶打、淬火、碾压。
杂质被逼出,肉身根基,却濒临崩碎。
神脉力量疯涨不休。
汹涌磅礴,远超过往任何时刻。
可他心底没有半分狂喜。
极致力量的背后,是深入神魂的异物侵占感。
他的自我、意识、神魂,正被外来力量一点点挤压、剥离、驱逐。
神脉的吞噬,彻底沦为无差别的本能狂暴。
星核深处的烙印目光,化作冰冷探针,死死钉入他的识海,试图覆盖他的神魂,篡改他的意志。
右手,彻底失控。
彻底不属于他。
一盆冰水浇灭沸腾的意识,一个冷酷决绝的念头,撕裂混乱,骤然浮现。
斩断它!
既然右手是能量灌入的通道,是污染反噬的桥头堡,是烙印绑定的锚点——
便断了这祸患!
念头初生,他立刻内视己身。
心头瞬间沉至谷底。
根本不是简单的皮肉骨血连接。
九星神脉的蓝金脉络,早已如盘根错节的老树根系,顺着右臂血肉,深深扎入星核能量洪流。
神脉、星核、黑日烙印,三者纠缠、共生、绑定,密不透风。
强行断腕,斩断的不只是手臂。
是九星神脉的主干根基!
神脉一碎,修为尽废是最轻的结局。
更恐怖的是,失控外溢的星核能量,会瞬间从内部撑爆他的躯体,彻底污染神魂,化作一滩死寂烂肉。
断腕求生?
是自寻死路!
高温蒸干额角冷汗,只留一层惨白盐渍。
后槽牙死死咬合,磨出刺耳咯吱声响。
喉咙压抑的嗬嗬喘息,混着血肉撕裂的痛感,贯穿全身。
思维几度凝滞。
可骨子里那股赌徒的狠戾、混混的死倔,硬生生在毁灭边缘,撑开一线清明。
输了可以掀桌。
但掀桌之前,必先寻后手,绝不坐以待毙。
血色眼底骤然锐利。
剧痛缠身,意识飘摇,他却强行转动目光,疯狂扫视崩塌的骨室。
天地分崩离析。
巨型白骨岩壁裂痕纵横,碎骨簌簌剥落,落地即被星核冲击波湮灭。
脚下骨质地面酥碎如饼,深坑密布,漆黑无底。
暗红锁链尽数崩碎、熔融、蒸发。
唯独爆炸乱流,将一截小臂长的断链残片,崩飞斜插在地。
断口参差,带着熔融冷却的暗红光泽。
表层繁复的封印符文大多黯淡残破,却有几枚核心纹路,顽强亮着断续的暗金微光。
气息不霸,却极诡异。
自带迟滞、干扰、阻滞能量的奇异特性。
恰似湍急洪流里突兀落下的顽石,能打乱节奏,搅乱水流,制造转瞬即逝的紊乱涡流。
封印残片!
萧凡瞳孔骤缩。
一个胆大妄为、险中求活的疯狂计划,瞬间劈开脑中迷雾,彻底成型。
硬抗必死。
断肢亦死。
那便——搅浑这潭死水!
他从神脉本能的狂暴吞噬中,硬生生剥离出一缕最微弱、却百分百受自身意志掌控的力量。
这缕蓝金光力,不抗洪流,不做反扑。
顺势而上,如滑溜游鱼,混入汹涌的暗金能量,主动朝着星核最深处的暗红烙印,投喂而去。
不是攻伐。
是带着他神魂印记的饵。
同一瞬,死死扣住骨缝稳身的左手,骤然暴起!
不顾躯体撕裂剧痛,不顾失衡坠落风险,五指成钩,携悍戾风声,死死攥住那截暗红断链残片。
嗤——!
掌心触碰到残片的瞬间,高温灼烧、污秽腐蚀瞬间侵袭,皮肉冒烟,刺痛钻骨。
萧凡闷哼强忍,指节泛白,骨节紧绷如铁钳,死死不肯松开。
借着能量乱流冲击的晃势,他倾尽左臂全力,抡起残片,狠狠拍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精准盖在血肉、神脉、星核能量三重交织的连接核心!
嗡——!
预想的反噬、撞击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突兀的能量紊乱。
残破封印符文、蓝金神脉余力、暗金星核本源、烙印共鸣气息,四种截然对立的力量,被强行挤压、碰撞、干扰。
如滚油泼冷水,瞬间炸开一团混乱狂暴的能量涡流。
原本稳定持续的能量灌注通道,骤然一颤。
暗红烙印主导的推送之力,出现了万分之一瞬的迟滞、卡顿、断层!
高速运转的规则齿轮,骤然卡入一粒碎石。
就是此刻!
萧凡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所有意志凝作尖刀,顺着那缕投喂过去的神脉之力,在烙印核心狠狠搅动!
不为吞噬,不为炼化。
只为纯粹的破坏!
嘭!
星核深处传出一声沉闷异响。
微不足道的一缕神脉之力,如细针破气球,精准刺破了烙印与他绑定的能量循环。
共鸣震荡!
通道错乱!
链接失衡!
时机彻底成熟!
左手死死按住残片不动,他调动右臂仅剩的肉身余力,顶着炸体般的剧痛,朝着反向——
狠命一撕!
刺啦——!
血肉撕裂、能量断流、规则剥离的刺耳怪响,彻彻回荡。
如同从滚烫沥青中生生拔出血肉。
右手掌心彻底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白骨之上,布满暗金灼痕与细密裂纹。
外翻的焦黑伤口里,暗金污染光点、冰蓝圣力碎末,混杂着滚烫鲜血,不断渗出,诡异狰狞到极致。
剧毒般的暗金污秽如藤曼缠骨,依旧不死心,试图顺着伤口再度侵蚀、扎根、绑定。
灵魂深处那道冰刺般的烙印共鸣,微弱却顽固,未曾彻底消散。
萧凡踉跄后退两步。
脚下脆骨接连碎裂,身形摇摇欲坠,几欲瘫倒。
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海,眼前漆黑阵阵,冷汗浸透周身衣袍。
他大口喘息,喉间血沫翻滚,嗬嗬作响。
低头望向惨不忍睹的右手掌心,良久。
骤然咧嘴。
血污糊满面颊,牙齿森白,在明暗不定的能量余光里,扯出一抹又痛又倔、带着几分痞气的笑。
望着依旧缓慢蔓延的暗金污染,他嗓音沙哑如破旧风箱,字字死硬。
“呵……想跟老子握手?这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