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对视。
一眼颔首,万般决断,尽在其中。
松手。
银白锁链撕裂浓雾,冻魂寒意迫在眉睫。
生死一瞬,嬴政、尉缭同时松开藤蔓。
身形骤然失重,直坠万丈深涧。
下坠非赴死。
是绝地求生的后手。
脱手刹那,两人腰臂蓄力轰然炸开。
手腕缠绕的藤蔓末梢,被巨力狠狠甩出,如两道长鞭,狠狠抽向身侧光滑崖壁!
啪!啪!
两声沉脆炸响,同步落地。
坚韧藤蔓猛砸岩壁,苔藓碎石纷飞四溅。
崖壁扎根的藤株剧烈震颤,枝头暗红果荚疯狂明灭、脉动不止。
突兀异响,异动流光。
成功牵走大半杀机。
数道锁命银链轨迹微偏,下意识追向晃动的藤蔓光点。
趁这转瞬空隙,两道下坠身影,被浓稠如实质的乳白浓雾彻底吞灭。
气息、声响、生机波动。
入水融波,尽数扭曲、淡化、消弭。
仿佛从未存在,被深渊一口吞尽。
崖边。
玄镜长老眸色微沉,眉头微皱。
镜光一卷,银索飞掠而出,缠住晃动的藤蔓,拽回崖边。
入手只有两段残藤。
断口狼藉,是被人力硬生生扯裂。
暗红果荚黯淡崩裂,渗出粘稠腥红汁液。
他抬眼俯瞰深涧。
窥天镜残片银光炽盛,如探灯扎入雾海。
可这诡异涧雾,自成一方囚笼。
镜光入内,折射、散射、吞噬,层层受阻。
仅能照亮局部翻涌雾气,偶映潭心暗沉水光,再无寸进。
神识探下,更是石沉大海。
只剩混乱冰冷的虚无反馈,无方位,无生机,无踪迹。
唯有最后一瞥残留的感知。
两道凡人气息,随下坠极速衰微,如风烛飘摇,濒近熄灭。
涧底轰鸣沉沉,如巨兽伏底咀嚼,不祥至极。
“自寻死路。”
玄镜长老冷声嗤哼。
心底仍存一丝疑虑。
此二人一路奔逃,狡诈坚韧,绝非轻言赴死之辈。
但此地绝涧诡异阴寒,连他仙体都不愿久驻。
凡人坠入,九死无生。
即便侥幸残喘,肉身凡胎,再无翻浪之力。
无谓空耗时间。
相较两个将死之人,古战场残念异变,才是重中之重。
他收敛镜光。
银索褪作残片,隐回衣袖。
最后冷瞥一眼吞光噬影的雾渊。
袍袖一拂,足下云气聚散,转身欲掠向涧侧通路。
就在他转身撤去威压、心神偏移的刹那。
涧底深处,侧方二三十丈幽暗之中。
一处被厚密幽光苔藓、垂落藤蔓彻底遮蔽的岩壁凹陷,藏住两道身影。
嬴政、尉缭,死死贴紧冰冷岩面。
屏息,敛脉,压尽心跳。
将所有生机波动,压至极致沉寂。
嬴政掌心紧攥玄鉴祖玉。
至宝浮起一层极致内敛的水纹微光,丈许隐匿力场悄然铺开。
罩住两人全身。
人身气息、灵力波动、鲜活生机,尽数被人道之力抚平。
与阴冷岩壁、湿滑苔藓的死寂气韵,完美相融。
这处凹陷,是万古水流冲刷、岩层裂隙造就的天然壁龛。
开口侧斜,避开垂直坠落视线。
藤蔓垂掩,苔藓覆顶,隐蔽至极。
跃涧之前,嬴政便借祖玉微弱气脉指引,锁定这处唯一生藏节点。
坠落瞬间,两人靴中精钢短匕钉死岩壁,巧劲卸力,偏移下坠轨迹,精准滑入龛中。
全程分毫未差。
凹陷一隅,尉缭左臂伤口彻底崩渗。
镜光擦伤的裂口,暗红血迹浸透衣衫,湿冷黏腻。
剧痛钻心,灵力滞涩不通。
他面色惨白如霜,额角冷汗混着雾珠滚落。
牙关紧咬,不发一声。
只透过藤蔓苔藓的缝隙,极致小心地凝望上方。
崖边威压渐行渐远。
镜光寒意缓缓消散。
风拂袍袖的轻响,云气聚散的微声,隔着层层雾霭,渐渐飘向涧的另一端。
壁龛之内。
只剩涧底沉闷轰鸣,与两人压到极致的心跳。
阴寒湿气无孔不入,浸透骨肉。
嬴政指间捻着一小截残存藤纤。
微光一闪,彻底敛灭。
两人纹丝不动。
不换气,不移位,不松懈。
化身岩壁,沉寂蛰伏。
耐心等待,杀机尽退。
直至上方最后一缕仙威、一丝神识波动彻底消散。
整座绝涧,重归亘古的阴寒、死寂、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