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晚棠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还有余温,说明沈衍之刚起来不久。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锅碗碰撞的声音。她坐起身,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晨光给他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让她想起第一次在联合会议上见到他的样子——同样是这样的清晨,他穿着作训服走进会议室,整个人像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
“醒了?”他没有回头,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先去洗漱,马上吃饭。”
她应了一声,下床穿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昨晚虽然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飞机被击中后急速下坠的画面,还有沈衍之浑身是血的样子。
“小心。”
沈衍之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站在床边发呆,快步走过来扶住她的手臂。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还说会做饭……”她站稳后推开他的手,“我看你是想谋杀亲夫。”
“谋杀亲夫还用等到现在?”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快吃吧,等下凉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房间里很安静。这种平静让苏晚棠有些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门铃突然响了。
沈衍之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陈北川。他的表情有些凝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队长。”陈北川看了苏晚棠一眼,欲言又止。
“进来再说。”沈衍之让开身体。
陈北川走进屋里,把文件递给沈衍之:“这是刚刚收到的消息。处分的最终结果,可能这两天就会公布。”
苏晚棠放下筷子,接过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但她只看到几个关键词:违抗命令、擅闯领空、可能处分。
“还有一种可能,”陈北川补充道,“如果有人愿意作保,或者有更高级别的领导出面干预,处分可能会减轻。”
房间里陷入沉默。陈北川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临走前拍了拍沈衍之的肩膀:“队长,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叫我。”
门关上后,沈衍之握住苏晚棠的手:“别担心,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她抽回手,皱起眉头,“这是军队,不是你们特战队。”
“我有我的办法。”他的声音很平静,“李建国将军那边,我可以去求他。以你在这次行动中的表现,再加上当时的特殊情况,上级会酌情考虑的。”
“你要去求李建国?”苏晚棠的声音提高了,“沈衍之,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他反问,“意味着我老婆不会被开除军籍,意味着你还能继续飞行,意味着我们以后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这还不够吗?”
“够个屁!”她猛地站起来,“你觉得我需要你帮我擦屁股?”
“我不是帮你擦屁股,我是……”
“你是什么?”她打断他的话,眼神里带着怒意,“怕我被开除军籍,给你丢人?”
沈衍之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晚棠,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那你想怎么样?去求你的老首长,然后让他觉得你是为了老婆以权谋私?让别人怎么看我?你觉得我能抬起头吗?”
“我没有想那么多。”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她心里一紧,“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她冷笑一声,“你现在去求情,才会真正帮倒忙。别人会怎么看我?会说我是靠男人上位,会说我违反军纪还有脸找关系。你让我以后怎么在部队里立足?”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你觉得我在可怜你?”
她没有回答,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骄傲让她无法道歉。
“你先冷静一下。”他转身走向门口,“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沈衍之……”她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紧的门,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苏晚棠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屏幕但完全不知道上面在播放什么。手机响了几次,都是林诗雨发来的慰问消息,她随便回了几个字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她想起去年秋天的那次联合演习,也是这样的黄昏,她和沈衍之在小树林里争论了两个小时,谁也说服不了谁。但那一次,他们虽然立场不同,却第一次真正了解了对方的想法。
门铃再次响起。
她以为是沈衍之去而复返,快步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林诗雨,手里提着一大袋零食和水果。
“我来看看你。”林诗雨挤进屋里,把东西放在桌上,“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好什么好。”苏晚棠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烦死了。”
“他呢?怎么没陪着你?”林诗雨环顾四周,没看到沈衍之的身影。
“走了。”苏晚棠把头靠在沙发背上,“我们吵架了。”
“吵架?因为处分的事?”
“嗯。”她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那些伤人的话。
林诗雨听完,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是好意。你想想看,如果处分太重,对你的影响太大了。”
“我知道。”苏晚棠闭上眼睛,“但我就是接受不了这种方式。你知道吗,当他提出要去求李建国的时候,我感觉……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怎么会是废物呢?”林诗雨握住她的手,“你是华夏最优秀的女飞行员,你是第一个驾驶舰载机的女性。你凭的是自己的实力,又不是靠谁的关系。”
“那你觉得我应该接受他的帮助?”
“我觉得啊,”林诗雨想了想,“你可以不接受他的方式,但你应该告诉他你的想法。你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苏晚棠没有回答,但心里已经开始动摇。她想起早上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些过分了。
“先不想这些了。”林诗雨打开零食袋,“来,吃点东西。我特意买的你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薯片。”
两人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时间倒也过得快。天色渐渐暗下来,林诗雨起身告别:“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送走林诗雨后,苏晚棠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她拿起来,翻开相册里那张唯一的合照——那是他们结婚那天拍的,两人都穿着军装,在国旗下笑得灿烂。
她想给他打电话,想说对不起。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又停,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隔壁房间,沈衍之同样无法入睡。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苏晚棠房间的灯光,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他们都是骄傲的人,谁也不愿意先低头。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也有错——他不该在不和她商量的情况下就做决定。
处分结果很快就会公布,而他们之间的裂痕,似乎也在悄然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