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站在跑道边，看着远处的天空。一小时前，她接到了陈北川的消息——沈衍之被困，身负重伤。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苏上校。”赵德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上级的回复下来了。”
　　她转过身，眼神坚定：“批准了吗？”
　　“批准了，但是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赵德明的表情很凝重，“超时的话，后果自负。”
　　“我知道。”她说完这句话，大步朝着停机坪走去。
　　身后，赵德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苏晚棠，你想清楚。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想清楚了。他的命，我罩定了。”
　　登机前，她给林诗雨发了条消息——“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照顾我爸妈”。然后毅然登上战机，飞向那未知的天空。
　　战斗机冲破云层的那一刻，苏晚棠感觉自己像一枚被抛向深渊的子弹。
　　仪表盘上显示着各项数据正常，但她的注意力全在下方那片山谷。卫星图在她脑海中自动展开——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出口可以被敌人封锁。沈衍之就在那个被标注为红点的位置。
　　“前方坐标还有八十公里。”她对着通讯器说道，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执行一项几乎有去无回的任务。
　　地面指挥中心，赵德明的声音传来：“苏晚棠，你已经进入敌方防空火力覆盖范围。重复，你已经进入敌方防空火力覆盖范围。”
　　“我知道。”她拉动操纵杆，战斗机俯冲而下。
　　云层在眼前散开，山谷的全貌暴露在视野中。她的心猛地一沉——山谷里至少有二十名敌人在搜索，他们呈扇形散开，手中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而沈衍之的队伍，应该就躲在某块岩石后面。
　　“沈衍之，”她按下通讯键，“我已到达你们上空。现在开始行动。”
　　“苏晚棠！”他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谁让你来的？这里太危险，你立刻返航！”
　　“返航？”她冷笑一声，“然后看着你死在这里？”
　　“这是命令！”
　　“我的男人在里面，你让我怎么执行命令？”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她听到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你……算了。告诉我你的计划。”
　　“常规救援路线已经被封锁，我需要从侧翼突破吸引火力。”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地形，“等我发起攻击的瞬间，敌人的注意力会集中到我这边。那时候你们趁机从东面突围，能做到吗？”
　　“可以。”他没有犹豫。
　　“好，三十秒后开始行动。三十……”
　　她开始倒计时，同时推动操纵杆。战斗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朝着山谷俯冲下去。
　　炸弹落下的瞬间，整个山谷都被火光映照。敌人的一个火力点被彻底摧毁，硝烟弥漫中，沈衍之看到了突围的机会。
　　“冲！”他大吼一声，带着剩余的队员从掩体中冲了出来。
　　果然如她所料，敌人的防空火力全部转向了天空。密集的弹幕朝着战斗机射击，苏晚棠驾驶着战机在弹雨中穿梭，有几次子弹擦着机身飞过，看得人心惊肉跳。
　　“沈衍之，你们还有多远？”她通过通讯器问道。
　　“还有五百米！”他的声音有些喘息，“再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战斗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苏晚棠心里一沉——飞机被击中了。
　　仪表盘上红灯疯狂闪烁，尾翼受损严重，飞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坠毁。
　　“苏晚棠！”通讯器里传来沈衍之的吼声，“你怎么样？”
　　“我……”她咬紧牙关，强行控制着操纵杆，“我还能坚持。沈衍之，快走！不要管我！”
　　“不行！你……”
　　“这是唯一的机会！”她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嘶哑，“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所以快走！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通讯器那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她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此刻一定写满了痛苦和不甘。
　　“我不走。”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命令你，立刻返航。这是指挥官的决定。”
　　“你！”她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这个男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下命令！
　　但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突围的队伍已经冲到了山谷边缘。再坚持一下，只需要再坚持一下。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返航。但是你必须活着回来见我。”
　　“一言为定。”
　　通讯切断。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战场，然后拉动操纵杆，战斗机摇晃着朝高空爬升。
　　尾翼受损严重，每爬升一米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她感觉自己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抖。但她不能放弃，她答应过他要活着回去。
　　一百公里……五十公里……二十公里……
　　当看到空军基地的跑道时，她几乎要虚脱了。飞机摇摇晃晃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终于停稳。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倒在了座椅上。汗水浸透了作训服，她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地勤人员冲上来，把她从机舱里扶出来。远处，救护车和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没事。”她虚弱地摆摆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与此同时，在山谷的另一侧，沈衍之带领着队伍成功突破了敌人的封锁线，与前来接应的支援部队汇合。当他看到远处的战斗机拖着浓烟消失在天际时，这个一向冷静的男人第一次在人前红了眼眶。
　　“她成功了。”陈北川走到他身边，声音也有些哽咽，“嫂子她……真的很勇敢。”
　　沈衍之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已经看不见飞机的方向。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回基地。”
　　“是！”
当两架飞机先后降落在基地时，停机坪上已经围满了人。苏晚棠被医护人员扶下飞机，她的腿还有些软，但拒绝了担架。
“我自己可以走。”她说，声音还有些虚弱。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那个人跑得很快，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跟她一样不要命了。是沈衍之。
他冲到她的面前，眼眶红得吓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这个傻瓜，”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后怕和心疼，“谁让你来的！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突然笑了：“我说过，你的命，我罩定了。”
“你……”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你违反了纪律知不知道？违抗命令私自参与救援，这是要受处分的！”
“我知道。”她依然笑着，“但是我更知道，如果看着你死在那里，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永远都这么倔强，永远都有办法让他又生气又心疼。
远处，赵德明和几名军官走了过来。他们的脸色都很凝重，显然对这次行动的结果并不满意。
“苏晚棠，”赵德明开口，声音严肃，“你违抗命令私自参与救援，虽然救回了人，但违反了军规。上级要找谈话，你做好准备。”
“是。”她敬了个礼，表情平静。
沈衍之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赵德明：“首长，这件事是我不对。如果要处分，连我一起处分。”
“你……”赵德明皱眉，“这是军队的纪律，不是你们两个说了算的。”
“我明白。”沈衍之的态度很坚定，“但是我不能看着她一个人承担后果。”
两人对视片刻，赵德明最终叹了口气：“先回去休息吧。具体怎么处理，等通知。”
说完，他转身离开。其他军官也跟着一一起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站在停机坪上。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吹动了她的发丝。沈衍之依然握着她的手，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怕吗？”他问，声音轻柔得出奇。
“怕什么？”她反问。
“处分。可能会很严重。”
她笑了，转头看着他的眼睛：“怕什么。大不了不当飞行员了，反正你已经把我娶回家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她深深的爱意。
“那你就别想跑了，”他把她拉进怀里，声音温柔，“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远处，最后一缕夕阳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这一刻，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后果，都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还活着，还能这样拥抱在一起。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三卷：爱意难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