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把苏晚棠从睡梦中拽醒。
她习惯性地往身边摸了一下，空的。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沈衍之已经离开一周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拿起来看了一下，没有任何新消息。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也知道，他在执行任务，能发一条平安消息已经不容易了。
起床，洗漱，做早餐。
一个人的早餐很简单——牛奶、面包、煎蛋。她站在厨房的窗前，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外面的天空。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那边的天气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这些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她摇了摇头，把多余的思绪甩出去。军人吗，就是这样。既然嫁给了他，就要接受这样的生活。
吃完饭，她换了军装出门。
今天的训练安排得很满。上午是理论学习，下午是模拟飞行，晚上还有夜航训练。她把自己的一天排得满满的，这样就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了。
到了基地，程小满已经在等她了。
“队长早！”小姑娘元气满满地打招呼，但苏晚棠敏锐地注意到她眼底有一丝青色。
“昨晚没睡好？”
“啊？没有啊……”程小满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可能就是有点紧张，今天不是有考核吗？”
苏晚棠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放轻松，正常发挥就行。”
“是！”
接下来的时间，苏晚棠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她给新飞行员讲解飞行要点，纠正他们的动作，偶尔亲自示范一下低空突防的技巧。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诗雨打来电话。
“干嘛呢？”
“刚训练完，正准备吃饭。”
“一个人？”
“嗯。”
“得了，别吃了，出来吧，我请你吃火锅。”
“现在？”
“对啊，就是现在。赶紧的，我在你们基地门口呢。”
苏晚棠愣了一下：“你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一个惊喜呗。快点出来，不然我进去了。”
挂了电话，苏晚棠换了便装走出去。果然看到林诗雨的车停在门口，她正靠在车门上玩手机。
“来了来了。”苏晚棠走过去。
林诗雨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惊喜吧？”
“你怎么想起今天过来了？”
“还不是怕你一个人闷着。”林诗雨拉开车门，“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去了基地附近的一家川味火锅店，点了一堆菜，边吃边聊。
“你家那位有消息了吗？”林诗雨涮着毛肚，随口问道。
“上周发了一条，说一切顺利。”
“那就好。”林诗雨点点头，“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苏晚棠没说话，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诶，我说你别光顾着吃啊。”林诗雨看着她，“你就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苏晚棠反问。
“也是。”林诗雨想了想，“不过我要是你，估计早就急死了。”
“你不是我是。”苏晚棠淡淡地说，“而且我相信他。”
“相信归相信，担心还是会担心的吧？”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会。但是更相信他能平安回来。”
林诗雨看着她，突然笑了：“行，你厉害。我就不一样了，我要是有男朋友执行这种任务，我肯定天天睡不着。”
“你不是还没男朋友吗？”
“苏晚棠！”林诗雨瞪她，“会不会聊天？”
“会。”苏晚棠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少说话。”
林诗雨：“……”
两人吃了饭，又去逛了一会儿街。林诗雨给苏晚棠买了几件衣服，又拉着她去做指甲。苏晚棠一开始拒绝，但耐不住她磨，最后还是妥协了。
“你说你，一个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来找我？”坐在美甲店里，苏晚棠问道。
“还不是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林诗雨低头看着手机，“陈北川说，你最近训练特别拼，晚上还经常加班。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苏晚棠愣了一下：“陈北川？他怎么知道的？”
“他上次来你们基地办事，看到你深夜还在训练场飞模拟机。”林诗雨收起手机，“他说你不要太拼了，身体要紧。”
苏晚棠没说话。她确实是故意的——让自己忙起来，这样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你啊，就是太要强了。”林诗雨叹了口气，“想他就想他呗，干嘛非要藏着掖着？”
“我没有藏着掖着。”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你看你的指甲，选的都是什么颜色？黑漆漆的，跟你的心情一样。”
苏晚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确实选了黑色。她当时就是随手选的，也没注意。
“行了，别说我了。”她转移话题，“你和陈北川怎么样了？”
林诗雨的脸一下子红了：“什么怎么样？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天天关注我的动态？”
“那是他关心嫂子不行吗？”
“行。”苏晚棠笑了，“但我怎么听说，某人上次喝多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喜欢人家？”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诗雨的脸更红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不准提！”
“行，不提。”苏晚棠心情好了一些，“但是我得提醒你，陈北川那个人吧，虽然嘴笨，但人是真的不错。你要是喜欢，就抓紧。”
“要你管。”林诗雨哼了一声，但眼神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蜜。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诗雨送苏晚棠回基地。临走前，林诗雨拉住她：“对了，下周有个战友聚会，你来不来？”
“什么战友聚会？”
“就是你之前天鹰的那些老战友啊。她们听说你结婚了，都想见见你。还有几个在外地执行任务的，这次特意赶回来呢。”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再看吧，最近比较忙。”
“别再推了，她们都很想你的。再说了，你天天忙着训练，也要适当放松一下嘛。”
“那好吧。”苏晚棠点头，“时间地点发我手机上。”
“行，那我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看着林诗雨的车开远，苏晚棠转身走进基地。下午还有训练，她不能迟到。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棠依然是三点一线——宿舍、训练场、食堂。她把时间排得满满的，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他。
有时候会收到他的消息，都是简短的几句话——“安全”、“勿念”、“想你”。每次收到消息，她都会看好几遍，然后小心地保存起来。那几条消息，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
程小满最近的表现有些奇怪。这天训练结束后，苏晚棠把她叫住了。
“最近怎么回事？总是心不在焉的。”
程小满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队长，我……”
“有事瞒着我？”
小姑娘抬起头，眼眶有些红：“队长，我……我可能不能继续飞了。”
苏晚棠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我……我有先天性心脏病。”程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之前一直瞒着没敢说，怕被淘汰。这次体检……被发现 了。”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去休息，这事我来处理。”
程小满走后，苏晚棠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刚入伍的时候，也曾因为性别被质疑过。现在看到程小满，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军人这个职业就是这样，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但只要还穿着这身军装，就要对得起它。
陈北川也经常来。有时候是送点东西，有时候是汇报工作，但苏晚棠知道，他是在帮她打探消息。
“嫂子，沈哥那边一切顺利，任务进度比预想的快。”陈北川说，“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真的？”苏晚棠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具体时间不确定，但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苏晚棠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就这样，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任务即将结束的前三天，苏晚棠正在训练场指导新飞行员，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陈北川的消息：“嫂子，来我这一下，有事找你。”
心里咯噔一下，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跟副队长交代了一声，她快步走出训练场，往陈北川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陈北川坐在桌前，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苏晚棠直觉有问题。
陈北川抬起头，眼神复杂：“嫂子，出事了。”
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苏晚棠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哥那边……任务出了点意外。”陈北川艰难地开口，“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总之，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晚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她站在训练场边，看着远处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会的。他说过会平安回来的。他答应过的。
可是……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了一条新消息。
“我很好，勿念。任务顺利的话，提前回来。”
是沈衍之！
她的手指颤抖着，打出一行字：“真的？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等了几分钟，那边没有回复。她知道，他可能又要去执行任务了，不能多说。但仅仅是这一条消息，就足以让她安心许多。
“好，我等你。”她打出这四个字，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挂在天上，静静地看着人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