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分,生物钟准时把苏晚棠从睡梦中拽醒。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的呆——昨天的一切像做梦一样,不太真实。身边的人还在沉睡,呼吸均匀而平稳。她偏过头,看沈衍之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没有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峻。
“醒了?”沈衍之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你装睡?”她问。
“刚醒。”他睁开眼,长臂一伸把她揽进怀里,“再睡会儿?”
“不了。”她坐起来,看着这间陌生的卧室——哦不对,现在是她的家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米白色的墙纸上画出几道金色的线。床头柜上摆着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笑得有点僵硬,但眼神里的幸福是真实的。
“七点二十。”他看了看手机,“你先洗漱,我去做饭。”
“做饭?”她愣了一下,“你会?”
“会一点。”他下床穿上家居服,“以前在基地自己开过小灶。”
厨房很小,但五脏俱全。准确地说,这个家哪儿都很小——两室一厅,加起来不超过六十平米,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客厅里摆着一个三人沙发,茶几上扔着半袋薯片,那是苏晚棠昨晚看电视时吃剩下的。卧室里只有一个衣柜、一张床,还有那个床头柜。阳台上放着几盆绿萝,是周桂芳在他们搬进来那天送来的,说什么“家里有点绿色才有生气”。
沈衍之站在灶台前,动作意外地熟练。他先烧了一壶水,然后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面包。苏晚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发现他的背影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晨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他在联合演练的会议室里,坐在角落的位置,眼神平静得像深井里的水。
“你经常自己做饭?”她问。
“偶尔。”他把鸡蛋打进锅里,滋滋的声音立刻冒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经常风餐露宿,能吃上一口热饭就不错了。”
她没说话,心里有些酸酸的。这个男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吃过多少苦,她从来不知道。不是不想知道,是他从来不说。
煎蛋的香味飘出来,沈衍之把火关掉,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
“凑合吃吧。”他把盘子放在小餐桌上,“等周末我再买点菜回来做。”
苏晚棠坐下来,看着眼前简单的早餐——一个煎蛋、两片面包、一杯牛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她心里却暖暖的。这就是婚姻吗?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平平淡淡。
“很好吃。”她咬了一口煎蛋,认真地说。
“真的?”他显然不信,“上次是谁把糖当成盐的?”
“那是意外。”她嘴硬,“我只是一时失误。”
“行,你高兴就好。”
吃完饭,两人一起出门。沈衍之开车送她去机场,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意外的温馨。车载广播里播着早间新闻,主持人絮絮叨叨说着国内外的各种消息,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交流一个眼神。
“到了给我发消息。”临下车时,他说。
“嗯。”她解开安全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他点点头,看着她走进航站楼,才发动车子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正如她预料的那样——比想象中更忙碌。
沈衍之依然每天早出晚归,经常执行各种任务,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苏晚棠也继续着她的飞行事业,经常一飞就是几天几夜。两人住在军队分配的小两居室里,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第一个挑战很快就来了——做饭问题。
苏晚棠觉得自己应该试着学做饭。毕竟结婚了,总不能让老公天天吃外卖或者下馆子。于是某个周末,她起了个大早,信心满满地去了菜市场。
她在菜市场的摊位前转悠了半个小时,买了一堆菜——西红柿、黄瓜、鸡蛋、猪肉,还有各种调料。卖菜的大姐看着她挑选的眼神就知道这是个新手,但还是热情地推荐了几样容易上手的菜。
“姑娘,我跟你说,西红柿炒鸡蛋最简单了,先把鸡蛋打散,然后——”
“谢谢大姐,我知道怎么做。”苏晚棠打断她,提着菜就走了。
回到家,她把菜谱摊开在厨房台面上,按照步骤一步步来。先把鸡蛋打散,这个简单。然后切西红柿,这个也不难。然后开火倒油,等油热了把鸡蛋倒进去——
“刺啦——”
一声巨响,油锅突然冒起大火。苏晚棠吓得后退几步,手忙脚乱地去找锅盖。等她终于把火扑灭,厨房已经一片狼藉,抽油烟机上都是油点,灶台上更是惨不忍睹。
她欲哭无泪地给林诗雨打电话:“诗雨,我家厨房着火了。”
“什么?!”林诗雨在电话那头尖叫,“你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厨房……”她看了一眼惨状,“可能需要重新装修。”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后,林诗雨和陈北川赶到现场。陈北川看着厨房的惨状,嘴角抽了抽:“嫂子,你这是打算把厨房炸了吗?”
“意外,真的是意外。”苏晚棠强调。
林诗雨一边帮她收拾,一边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学做饭啊。”她说,“总不能一直让他做吧?他平时那么忙。”
“你有这个心是好的。”林诗雨看了她一眼,“但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在飞行上有天赋,做饭这件事上确实……嗯,怎么说呢,天赋一般?”
“林、诗、雨。”
“我说实话嘛。”林诗雨躲到她身后,“不过没关系,咱们可以找个人来教你们俩。沈衍之呢?他会做饭吧?”
“会一点。”
“那就行了呗,让他教你。或者干脆点外卖呗,现在外卖这么方便。”
最后,他们还是点了外卖。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吃披萨,陈北川提议:“嫂子,我跟你说,做饭这个事吧,得慢慢来。你先从简单的开始,比如煮个粥啊什么的。”
“煮粥谁不会。”苏晚棠不服气。
“那你试试?”
她还真试了。第二天早上,她五点就起来了,信心满满地淘米下锅,设置好电饭煲的预约功能,然后回去睡回笼觉。七点醒来去看,电饭煲显示保温状态,她兴奋地打开盖子——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锅粥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变成了半固体半液体的奇怪物体,而且颜色发绿,看起来十分诡异。她用勺子舀了一勺,仔细观察了半天,最终确定:这东西绝对不能吃。
沈衍之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苏晚棠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绿色的不明物体,表情凝重得像在研究什么军事机密。
“这是什么?”他问。
“我做的粥。”她说,“但好像失败了。”
他坐下来,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怎么样?”她期待地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口粥咽下去:“还不错,就是有点……特别。”
“那我下次改进?”
“下次还是我来吧。”他起身去厨房,“你负责洗碗就好。”
从此,做饭的任务交给了沈衍之,苏晚棠负责洗碗。虽然分工简单,但这就是他们的日常,平淡而真实。
第二个挑战是聚少离多。
军人这个职业注定了他们不能像普通夫妻那样天天腻在一起。沈衍之经常有任务,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苏晚棠也是,经常要飞外地执行任务,有时候一周都见不到一面。
但他们都学会了珍惜。
每次沈衍之任务结束回来,不管多晚,苏晚棠都会等着他。他开门的那一刻,她会冲过去扑进他怀里,像要把这些天的思念全部补回来。而沈衍之也会牢牢接住她,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地说:“我回来了。”
而苏晚棠飞完任务回来,沈衍之也会提前做好饭,等她一起吃。虽然只是简单的几道菜,但都是她爱吃的。他记得她的口味,记得她不吃辣,记得她喜欢清淡的菜式,记得她吃饭时喜欢先把喜欢的菜挑出来吃完。
这天晚上,沈衍之难得准时下班回来。
他打开门,看到苏晚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半袋薯片。电视里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她却看得津津有味,连他进门都没注意到。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我想你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她转过身,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我也想你了。”她说。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不想松开。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谁也没有去管它。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屋内是温馨的安静。
“最近任务顺利吗?”过了一会儿,她问。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累。”
“那就早点休息。”
“嗯。”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明天我休息,带你出去转转?”
“好啊。”她笑了,“去哪儿?”
“云城吧,顺便看看我爸。他上次打电话说想你了。”
“我也想去看看叔叔阿姨。上次走得急,都没好好陪他们聊聊天。”
“行。那今晚早点睡,明天早点出发。”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个小小的家。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但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