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定远侯府门前停下,沈知意掀开车帘,抬眼望去。
朱门还是那扇朱门,獬豸还是那座獬豸,檐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沉闷的声响。五年了自从被抬出这扇门,她就再也没回来过。那时候她是被陷害、被羞辱、被父亲一杯毒酒赐死的弃女如今她是带着大理寺令牌、带着新帝旨意而来的特使。
“小姐。”车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到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弯腰走下马车。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手遮挡片刻,才将整座府邸纳入眼中。前世种种在脑海中闪过,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走吧。”她低声说给自己听,迈步踏上石阶。
门房的小厮看到她,脸色骤变。那个原本坐在门房内打盹的人霍然起身,结结巴巴地道:“大、大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怎么,我不能回来?”沈知意淡淡扫他一眼,“去通报一声,就说我回来了。”
那小厮连滚带爬地往府内跑去,连通报都忘了。沈知意也不在意,径自走进门去。府中还是熟悉的格局,回廊曲折,花木扶疏,可她知道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阴谋的味道。
下人们看到她,纷纷变色。有人悄悄后退,有人偷偷溜走,还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沈知意视若无睹,径自朝秦氏的院子走去。她已经让萧景珩打探清楚,秦氏就在府中,并未离开。既然回来了,总要见见这位“好继母”。
转过一道月洞门,远远便看到秦氏的院子。院门敞开着,院内站着一群下人,各个面色紧张。沈知意走到门前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正厅的主位上。
秦氏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素色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上的翡翠镯子泛着幽绿的光。她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她身边站着沈知瑶,一袭白衣胜雪,看起来弱不禁风,此刻却面色苍白,双手死死绞着帕子。
“你回来了……”秦氏挤出笑容,语气亲热,“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这些天侯府上下都担心得很”
“继母不必演戏了。”沈知意跨进屋内,声音清淡,“我已知道所有事。包括你是三皇子的人,包括你背后陷害姜家的阴谋,包括你试图杀我灭口的计划。”
秦氏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哈哈大笑:“知意,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沈知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狡辩的。我是来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你!”沈知瑶突然尖叫起来,“沈知意你别太过分!母亲是长辈,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长辈?”沈知意转头看她,眼神冰冷,“她也配?沈知瑶,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天真的小白花?你做的那些事,需要我一件一件数给你听吗?”
沈知瑶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秦氏身后躲去。秦氏拍了拍女儿的手,站起身与沈知意对视:“知意,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沈知意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拍在桌上,“三皇子余党亲笔写给你的密信,需要我念给大家听听吗?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事成之后,许你贵妾之位,子子孙孙享尽荣华'——秦贞宁,这就是你的卖国钱花得值吗?”
秦氏脸色大变:“你……你从哪里得到的?”
“从哪里得到的不重要。”沈知意上前一步,“重要的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秦贞宁,你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欠姜家的,都要还回来。”
秦氏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你以为你赢了?沈知意,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新帝真的会重用你?你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把刀,用完就会扔掉!而我身后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你身后的人?”沈知意挑眉,“你是说三皇子?还是别人?”
秦氏笑声戛然而止:“你……你怎么知道还有别人?”
“因为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沈知意说,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秦贞宁,这一世我不会再心软了。”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队官兵冲进院内,为首之人手持令牌:“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沈知意出示令牌:“奉新帝旨意,秦氏涉嫌通敌卖国,即刻收押候审!”
官兵一拥而上,将秦氏母女按住。秦氏挣扎着尖叫:“沈知意你不得好死!你背后那个人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哈哈哈”
笑声凄厉,在院中回荡。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秦氏被拖出去,目光深沉。
她知道秦氏身后还有人。那个人藏得很深,势力遍布朝野,连三皇子都只是棋子之一。但那又如何?既然重活一世,她就不怕这些魑魅魍魉。
“小姐。”陈妈妈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您辛苦了。先喝口茶吧。”
沈知意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她看着陈妈妈这张熟悉的面孔,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在侯府的最后时光,就是这个人一直在身边照料虽然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陈妈妈是两边都不得罪的墙头草。
“陈妈妈,”她淡淡道,“你也跟了我母亲一场。有些话我只说一次:以后该站在哪边,你自己要想清楚。”
陈妈妈脸色微变,随即垂首道:“老奴明白。”
院内安静下来,沈知意走到门口,抬头看向天空。远处有鸽子飞过,留下清脆的铃音。她忽然想起萧景珩说过的话——京城的天,又要变了。
不过这一次,掌控风云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