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气氛已经凝固成冰。
沈知意站在滴水檐下，看着姜家大门外黑压压的禁军阵列。为首之人骑在马上，身披玄甲，手持长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姜家的每一扇门窗。火光映照下，他腰间的令牌闪着冷冽的光——那是皇帝亲军的标志。
“任何人不许进出，违者格杀勿论。”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姜家的下人们早已缩成一团，妇孺低声啜泣，家丁们握着扫帚木棍的手在发抖。二十几个禁军就能让姜家上下乱成这样，可见这场变故来得有多突然。
“表小姐……”管家跑到沈知意身边，声音发颤，“这可如何是好？老爷不在府中，老夫人又病着，这……这分明是冲着我姜家来的！”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为首的将领身上——此人她认得，正是新帝身边的禁军统领，上一世曾带兵抄没过无数功臣府邸。动作这么快，看来是蓄谋已久了。
萧景珩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领头的是禁军副统领周远，新帝的心腹。他带的这些人马，足够踏平十个姜家。”
“踏平？”沈知意冷笑一声，“他们要的怕不是踏平，而是抄家灭族。周远是奉旨行事，但这旨意是谁下的，目的又是什么，总要问清楚才是。”
“你要怎么做？”萧景珩皱眉。
话音未落，内堂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知意回头，便见姜氏被丫鬟搀扶着匆匆走来，脸色煞白如纸。刚才那一幕，她显然已经看在眼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姜氏的声音都在发抖，“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逆党了？我姜家世代忠良，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朝廷的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逆党？”
“娘。”沈知意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姜氏，“你先别急。这件事我来处理。”
“处理？”姜氏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他们说姜家私通三皇子，意图谋反！这是灭九族的罪啊！意儿，你告诉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知意看着姜氏惊慌失措的眼神，心中已是雪亮。三皇子刚倒台，朝中势力重新洗牌，有人迫不及待要对姜家下手，目标不是姜家本身，而是——
“斩断我的臂膀。”她轻声自语。
“什么？”姜氏没听清。
“娘，你有所不知。”沈知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三皇子倒台后，朝中势力重新洗牌。有人故意针对姜家，就是想斩断我的臂膀。”
姜氏脸色大变：“你是说……这是冲着你来的？”
“不仅是我。”沈知意的目光扫过萧景珩和那黑气女子，“是冲着我们所有人来的。姜家一旦被定性为逆党，与姜家有关联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那……那怎么办？”姜氏六神无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姜家被灭族吧？意儿，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从小心思就比旁人活络，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沈知意沉默了一瞬。
办法，她当然有。但这个办法风险太大，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让她去见领军的人。
这句话在她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萧景珩一直盯着她看，仿佛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果然，不等她开口，萧景珩便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路：“你想都不要想。现在出去就是送死，那些人是不会听你解释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知意看向他，眼神坚定，“而且我已经看到了结局——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姜家满门都会被处决。但如果我们去了，还有一线生机。”
“你又预见了？”萧景珩问，语气复杂到了极点。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一方面，他希望沈知意的预知能力能够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另一方面，他又害怕这种能力，害怕它会把沈知意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对。”沈知意没有否认，“我看到了一个画面：新帝在御书房接见一名女子，那名女子说服他收回成命。那个女子……是我，也不是我。”
“什么意思？”萧景珩愣住了。这话听着像是禅机，又像是疯话。
“意思是……”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我需要进宫面圣。萧景珩，你能帮我吗？”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氏都忍不住开口催促：“这位公子，意儿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有办法救姜家？”
“娘，这件事我来处理。”沈知意拍了拍姜氏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继续盯着萧景珩，等他的回答。
终于，萧景珩点了点头：“好，我带你进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一个人扛。”他说，声音轻柔却坚定，“你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妻子二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沈知意当场愣住。
他们……什么时候成婚了？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萧景珩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你昏迷的时候，我让老夫人做主，已经把婚事定了。等你醒来，就已经是我的世子妃了。”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突然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她只挤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萧景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救姜家要紧，其他的……等你回来再说，好吗？”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禁军，最后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看向那黑气女子：“你留在府中保护我娘和下人们，不要让他们趁乱伤人。”
黑气女子——那个刚刚被她接纳的“妹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
沈知意最后看了萧景珩一眼：“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朝姜家大门走去。禁军们齐刷刷地让开一条路，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周远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沈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入宫。”沈知意昂首与他对视，“我要面见陛下，为姜家申冤。”
周远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申冤？沈小姐怕不是吓昏了头？陛下已经下旨彻查姜家，你现在入宫，是想抗旨吗？”
“是不是抗旨，见了陛下自然分晓。”沈知意不卑不亢，“周统领若是担心我跑了，大可以派人跟着。但若误了时辰，让真正的逆党逃脱，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远的笑容僵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沈知意一眼，最后一挥手：“放行。”
禁军让开一条路，沈知意和萧景珩并肩走了出去。夜色浓重，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姜氏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离去的方向，双手合十，无声地祈祷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