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就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身边的位置空着，儿子昨晚住校回来了，此刻在隔壁房间睡着。丈夫的呼噜声从另一侧传来，震天响。
她失眠了。
不是因为时差，是因为今天出成绩。
“六月二十五号。”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二十年前的今天，她站在深圳火车站的广场上，看着四周的高楼，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在这座城市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后来呢？后来她嫁了人，生了孩子，把那个梦压在了箱底。
“老婆，几点了？”张大勇翻了个身，嘟囔着问。
“六点不到，”她说，“再睡会儿。”
“还睡啥，”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今天出成绩，我得起来做饭。”
“做啥饭，”她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你高考。”
“万一儿子考好了呢，不得庆祝一下？”
张大勇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林秀芬听着他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动静，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慌。
儿子从房间里出来了。
“妈，”张晓东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爸呢？”
“在厨房。”
“噢。”他走过来，在林秀芬床边坐下，“妈，您紧张吗？”
“紧张啥，”她嘴硬，“考都考完了。”
“我紧张。”儿子抓了抓头发，“昨晚没睡好。”
林秀芬看着儿子。这小子越长越高了，肩膀宽了，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妈”的小男孩。但此刻他脸上的紧张，让她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紧张。
“没事，”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考多少都行。”
“妈，您说啥呢，”儿子笑了笑，“我肯定考得好。”
“德行，”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盼着儿子说的是真的。
八点不到，一家三口坐在电脑前。
张大勇把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爸，您别紧张，”儿子说，“我自己来。”
“行，你来你来。”张大勇让开位置，站在儿子身后，眼睛盯着屏幕。
林秀芬站在旁边，靠着墙。她不敢过去看，怕自己心脏跳出来。
“快输入啊，”张大勇催促。
“等会儿，”儿子深吸一口气，“让我缓一缓。”
他颤抖着输入准考证号。每一个数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按下去。林秀芬看着儿子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妈，您过来看。”儿子突然叫她。
“干啥，”她走过去，屏幕上是一个查询页面，提示输入验证码。
“帮我看一下验证码，我眼花了。”
她凑近屏幕，验证码是六个数字，模模糊糊的。她看了好几遍才看清，报给儿子。
儿子输入验证码，点了查询。
屏幕跳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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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出来了！”张大勇喊了一嗓子。
她看见屏幕上跳出几个数字。
586分。
“多少？”她没看清，“多少分？”
“586！”儿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妈，我考了586分！”
“多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586！超过一本线了！”儿子转身抱住她，“妈，我考上了！”
林秀芬愣住了。
586分。一本线。
她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儿子，你真棒！”张大勇眼眶也红了，使劲拍儿子的肩膀，“你他妈的真棒！”
“爸，您轻点，”儿子笑着躲开，“疼。”
“疼啥疼，”张大勇又抱了儿子一下，“今天想吃啥，爸给你做！”
“都行，”儿子笑着说，“爸，我想吃红烧肉。”
“买！现在就去买！”张大勇转身就往门口走，拖鞋都差点跑掉了。
林秀芬抱着儿子，眼泪止不住。
“妈，您别哭啊，”儿子给她擦眼泪，“考得好是好事。”
“妈是高兴，”她哽咽着说，“我家小子有出息了。”
她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没考上大学，中专毕业就出去打工。后来结婚生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现在儿子替她圆了大学梦。
“妈，”儿子突然说，“我想报北京的大学。”
“北京？”她愣了一下。
“想去看看天安门，还有长城。”儿子说，“您不是说想去吗？等我放假了，带您去。”
她看着儿子，突然笑了。
“行，”她说，“妈等着。”
晚上，张大勇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儿子最爱吃的炒虾仁。婆婆也被接来了，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孙子有出息，”婆婆说，“咱们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
“妈，您吃菜，”林秀芬给婆婆夹了一筷子。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的。张大勇开了瓶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来，”他举起酒杯，“为儿子干杯！”
“干杯！”
林秀芬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满满的。
儿子考上了大学，她的梦也该继续了。等儿子去北京，她和丈夫也该计划一下，去更多地方看看。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她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真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