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培训点开业第三天，林秀芬正在家里算账，手机响了。
是王秀英打来的。
“林老师，投影仪坏了。”
“咋坏的？”
“不知道咋回事，开机的时候冒了下烟，就不动了。”
林秀芬揉了揉太阳穴。投影仪是二手的，花了八百块买的，这才几天。
“行，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继续盯着桌子上的账本。
第一个培训点这个月收入一万二，扣除房租、水电、助教工资，剩下的刚好够日常开销。第二个培训点刚起步，学员还没招满，王秀英那边已经垫了教材费、场地费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也有小三千了。
现在投影仪一坏，又要花钱。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从第一个名字滑到最后。一个一个排除，谁家最近有难处，谁家刚买了房子，谁家孩子要结婚了。借钱这件事，比干活还累。
先给周小燕打了个电话。
“秀芬姐，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周小燕的声音还是那么亮。
“没啥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咋样。”
“我挺好的啊，就是那个考试……”周小燕顿了顿，“不说了姐，你肯定有事。直接说吧。”
林秀芬笑了笑：“那我就直说了，能不能借我两千块钱？”
“干啥？”
“培训点买了点设备，手头有点紧。”
周小燕那边安静了几秒：“姐，我刚给孩子交完学费，手里就剩八百了。要不我先转给你？”
“不用了，你留着吧。”林秀芬说，“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八百也不少了，总比没有强。但她还是没开口让周小燕转过来。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陈雨。这姑娘从贵州过来帮忙，还没正式开工，林秀芬不好意思跟她借钱。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张姐。张姐现在在超市做主管，收入稳定，应该有点余钱。
“秀芬啊，”张姐在那头叹了口气，“我老公最近要买车，首付还差一万五呢，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林秀芬赶紧说，“您先忙。”
一圈电话打下来，借到的钱还不到一千。距离买新投影仪还差七百，教材款还差两千，后面还有宣传费、装修费……她不敢往下算了。
晚上刘小兰来家里吃饭，看她愁眉苦脸的，问咋了。
林秀芬把事情说了。
“姐，要不水滴筹？”刘小兰说，“我帮你发朋友圈，肯定能筹到。”
“不用。”林秀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能想办法。”
“想啥办法？你都借了一圈了，谁还有钱借你？”
林秀芬没说话。她知道刘小兰说的是实话。但水滴筹这三个字听在她耳朵里，特别刺耳。她是来做培训的，不是来讨饭的。
“让我想想。”她说。
刘小兰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墙上的营业执照发呆。墙上还挂着丈夫的照片，是去年拍的，笑得有点傻。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家里的存款。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贷了款，这几年省吃俭用，总算存了八万多。丈夫一直说这是养老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万不得已。
她苦笑了一下。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她跟丈夫提了。
“大勇，我想用点家里的存款。”
丈夫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干啥？”
“培训点需要买设备，还有教材啥的。借了一圈不够，我想先把家里的钱用上，等赚了再存回去。”
丈夫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秀芬以为他不会答应了。
“秀芬，”他终于开口了，“这是我们的养老钱。”
“我知道。”她说，“放心，我会还的。”
“不是还不还的问题。”丈夫放下筷子，“万一赔了呢？咱们这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
“不会赔的。”林秀芬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底，“我已经算过了，只要再招二十个学员，就能把本钱收回来。”
丈夫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好吧。”他说，“但是秀芬，这是最后一次了。”
林秀芬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知道丈夫的意思。如果这次再出问题，可能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吃完饭，她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把存折拿出来看了又看。八万三的数字写在上面，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回抽屉。
第二天一早，她去银行取了钱。新投影仪花了一千二，教材买了三千块的，剩下的用来做宣传。
回到培训班的时候，王秀英已经在等她了。
“林老师，钱够吗？不够我这里还有一点。”
“够了。”林秀芬把投影仪放在桌子上，“你先试试。”
投影仪打开了，屏幕上出现画面。王秀英高兴得拍手：“好了好了，林老师您太厉害了！”
林秀芬笑了笑，没说话。她看着屏幕，心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
这钱是借的，是家里攒了多少年的养老钱。
如果这次失败了，她可能真的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