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林秀芬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模模糊糊地按掉闹钟，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儿子放暑假在家，这个点通常会睡到日上三竿，今天倒是少见。
她起身走出卧室，看到儿子坐在客厅茶几前，笔记本电脑开着，似乎在查什么东西。丈夫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妈，您醒了。”儿子抬起头，“我给您热点粥去？”
“不用，我自己来。”她走进厨房，看到丈夫正在煎鸡蛋，锅里滋滋作响。
“昨天睡得好？”丈夫头也不回地问。
“还行。”
她盛了碗粥，端到客厅，在儿子旁边坐下。儿子的电脑屏幕上是一所大学的图片，她没看清具体是什么。
“妈，跟您说个事儿。”儿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啥事儿？”
“明年六月，我毕业。”
林秀芬愣了一下。这么快？儿子去深圳上学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儿，这一晃两年都过去了。
“我知道。”她说，“咋了？”
“毕业典礼在六月十号。”儿子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期待，“妈，您一定要来。”
她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深圳，那个她二十年前没去成的城市，现在儿子在那里读书，毕业典礼要她去参加。
“好，妈一定去。”她说。
儿子笑了，露出两颗虎牙：“那我到时候给您订机票，您和爸一起来。”
“一起？”她看了丈夫一眼。丈夫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煎鸡蛋，放在餐桌上。
“对，一起。”儿子说，“爸也来，咱们一家三口在深圳聚聚。”
丈夫咳嗽了一声，在旁边坐下：“行，我到时候把车安排好。”
林秀芬没说话，低下头喝粥。心里却开始算账——明年六月，培训班正处在什么阶段？城东的点刚开起来，西城的老点也不能不管，两个地方加起来几十个学员，正是忙的时候。
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儿子回房间打电话去了。丈夫收拾碗筷，她坐在沙发上发呆。
“咋了？”丈夫走过来，看到她的样子，“担心培训班的事儿？”
她点了点头：“明年六月，正是招生的时候。我要是走了……”
“秀芬，你去吧。”丈夫打断她，“家里有我。”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结婚二十多年，她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习惯了丈夫的漠不关心，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问题。但现在，丈夫坐在她身边，说“家里有我”。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是我不对。”丈夫说，声音有点低，“你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我不但不支持，还处处拦着你。现在你想去做啥，我支持你。”
她看着丈夫，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跑长途、回家就躺下的男人，不再是那个觉得女人就该在家待着的男人。他会早起做饭，会主动收拾碗筷，会在她忙的时候帮忙照顾培训班的事情。
“真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真的。”丈夫点了点头，“晓东毕业是大事，咱们全家一起去，给他撑场面。”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揉了揉眼睛，笑了笑：“好。”
下午，儿子要回学校了。丈夫去送站，她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妈，记得您答应我的！”儿子在电梯里回头喊。
“记得！”她挥了挥手。
丈夫回来的时候，看到她还站在门口。
“舍不得？”他问。
“有点。”她老实承认。
“以后每年都去看他。”丈夫说，“等咱们培训班做大了，在深圳开分店也行。”
她笑了：“你想得倒远。”
“不想远点，咋进步？”丈夫扶着她的肩膀，“进屋吧，别着凉了。”
她转身进屋，心里却还在想明年六月的事情。培训班的事情已经理顺了，王秀英也渐渐能独当一面了。也许，她真的可以抽出时间去深圳。
但是，承诺说出来容易，做到不容易。明年六月，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她伸出手，接了一缕光，握在手里。
深圳，她终于要去了。二十年的梦，终于要实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