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林秀芬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今天是儿子放暑假回来的日子。儿子在深圳读大学，一年没见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去菜市场买菜。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清晨的菜市场很热闹，卖鱼的、卖菜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秀芬在鱼摊前停下。
“鲫鱼咋卖？”
“十块一斤，新鲜的。”
她挑了一条肥的递给摊主。杀鱼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着，刀背敲在鱼头上，鱼尾弹了两下就不动了。
“姐，买这么多？”卖肉的张婶看到她手里的菜，“有客人？”
“我儿子要回来。”她说。
“哟，晓东回来了？这孩子，一年没见了吧？”
“嗯。”
张婶笑着摇头：“你家晓东有福气有你这么个妈。”
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付了钱，拎着菜往回走。
到家时，丈夫也已经起来了，正在择菜。
“晓东说十一点的火车，我开车去接。”丈夫说。
“开车去？来回得俩小时。”她皱眉，“坐地铁不也一样。”
“不一样。”丈夫把菜叶子扔进垃圾桶，“儿子一年没回来了，我得亲自接。”
她没再说什么。把鱼拿出来处理干净，放进盆里备用。红烧肉是儿子最爱吃的，得提前炖上。
厨房里油烟冒起来，滋滋的声音像是在唱歌。她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铲子翻动着锅里的肉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锅里翻滚着，香味渐渐飘出来。
十点四十分，丈夫出门。
“开车小心点。”她站在门口叮嘱。
“知道了。”丈夫摆摆手。
门关上，她开始炒菜。客厅里电视开着，但她没心思看。时不时的看看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十一点半。
菜都端上桌了。鲫鱼豆腐汤在桌子中间，白白的汤面上漂着葱花。红烧肉切成了方块，肥瘦相间。还有一盘炒青菜，一盘土豆丝。
她解下围裙，在椅子上坐下。
门外有脚步声。
她站起来，走过去开门。楼梯间的声控灯亮起，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口。
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儿子站在门口，背着双肩包，剪短了的头发显得很精神。一年没见，确实长高了不少，肩膀宽了，皮肤也晒黑了些。脸上还有痘印，但眼神比从前沉稳了。
“妈。”儿子叫了一声。
她应了一声，眼眶突然有点热。赶紧侧身让开，“快进来，菜都好了。”
儿子走进屋，把包放在沙发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妈，我给您带了个礼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小摆件——一只金色的深圳标志性建筑平安大厦的模型，做得很精致，底座上刻着“深圳”两个字。
“妈，我知道您一直想去深圳。”儿子说，“这个是我帮您先看的。等我毕业了，您和爸一起来，我带你们去玩。”
她看着手里的摆件，愣了愣。
“咋还买东西呢？浪费钱。”她的声音有点哑。
“不贵。”儿子笑了笑，“妈，您坐，我有话说。”
她在椅子上坐下，儿子也在对面坐下了。电视还在响，但没人看。
“妈，您的事我都知道了。”儿子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您很厉害。”
她没听懂。
“啥？”
“我同学都说，您是最好看的妈妈。”儿子说，“他们听了您的事，都说您了不起。四十二岁开始学会计，自己开培训班，还上了电视。”
她的眼眶又热了。
“你……你咋知道的？”
“爸跟我说的。”儿子挠挠头，“还有李奶奶。上次我去培训班找她，她跟我聊了很多。”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情绪。
“妈，”儿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以前是我不懂事。您变化那么大，我还不理解您。对不起。”
她看着蹲在跟前的儿子，个子已经比她高了，喉结都凸出来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弯腰牵着手的小男孩了。
“说啥呢。”她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妈不怪你。”
门开了，丈夫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咳嗽了一声。
“干啥呢？菜都凉了。”
儿子站起来，回到座位上。一家人开始吃饭。
鲫鱼很鲜，豆腐很嫩，红烧肉肥而不腻。儿子狼吞虎咽吃了三碗饭，嘴里说着学校的事——深圳的天气、宿舍的同学、选修的课、加入的社团。
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他夹菜。
吃完饭，儿子去洗澡。她收拾碗筷，丈夫在厨房帮忙。
“晓东真的长大了。”丈夫说。
她点点头，没说话。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总算填满了些。
晚上，儿子睡在自己房间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儿子说的那些话。
“妈，我毕业的时候，您能来深圳看我吗？”
这个问题，让她的心突然紧了一下。
深圳。那是她的梦。二十年前没去成的深圳，现在儿子在那里读书。
她翻了个身，把床头柜上的小摆件拿过来看了看。金色的平安大厦在台灯下闪着光。
窗外，月亮很亮。
她轻轻笑了笑，把摆件放回去，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