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林秀芬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模模糊糊地按掉闹钟,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今天是城东新培训点开业的日子。
她昨天已经和王秀英把场地交接完毕,教材、投影仪、学员名单,都整理得妥妥当当。按理说,她应该去坐镇,帮王秀英撑撑场面。
但李阿姨昨天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秀芬,你得学会放手。年轻人需要自己的舞台,你老在旁边盯着,她永远长不大。”
她听从了建议。
此刻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妈,您咋这么早?”丈夫从客房出来,经过主卧门口,看到她睁着眼睛,愣了一下。
“睡不着。”她坐起来,披上外套,“城东那边今天开业。”
张大勇点了点头:“王秀英能行的,你放心吧。”
“我知道。”她下床,脚踩在地上,冰凉。趿拉着拖鞋去厨房烧水,脑子里却全是新培训点的事——投影仪调试好了吗?学员来了找不到地方怎么办?王秀英第一次独立面对学员,会不会紧张?
水烧开了,她泡了杯茶,坐在客厅沙发上。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九点。
她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点开王秀英的头像,又关上。想想不对,再打开。输入一行字:“秀英,今天怎么样?”删掉。重新输入:“学员到了吗?”又删掉。
丈夫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她这幅样子,摇了摇头:“你这是何苦?既然让人家去,就别自己折磨自己。”
“你不懂。”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万一她应付不来呢?万一学员问的问题她答不上来呢?”
“那你就打电话问清楚,别一个人在家干着急。”
“不行。”她摇头,“我要是问了,她会觉得我不信任她。李姨说了,放手就要放彻底。”
张大勇不再说什么,径自去厨房盛粥。
林秀芬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九点半。
十点。
十点半。
就在她忍不住要打电话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
是王秀英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一句话:“林老师,第一个学员报到了。”
她松了一口气,手指微微发抖,打字回复:“好,第一天辛苦了。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林老师。您放心。”
这五个字,让林秀芬愣了愣。
她想起王秀英刚来培训班时的样子——畏畏缩缩,连问问题都不敢大声。现在,她也能独当一面了。
接下来几天,王秀英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消息,汇报当天的进展。
“林老师,今天来了三个新学员。”
“林老师,有个学员问增值税怎么算,我按您教的讲了一遍,她听懂了。”
“林老师,今天有个大姐想退费,我跟她聊了一个小时,她说不退了。”
林秀芬一条一条地看,心里渐渐踏实了。
这个姑娘,比她想象的更有能力。
星期五晚上,王秀英发来消息:“林老师,这周一共报了五个新学员。下周我想搞个试听课,您看行不行?”
林秀芬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回复:“行,你决定。有什么需要支持的跟我说。”
“林老师,您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这句话发过来的时候,林秀芬正在厨房做饭。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点开这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咋了?”丈夫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没事。”她把手机扣在灶台上,继续炒菜。
但眼眶却有点热。
晚上吃完饭,她坐在儿子房间里——儿子去学校了,房间空荡荡的。她把儿子的书桌整理了一下,抚摸着桌面,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真的该放手了。
不是嘴上说说,是心里真的相信,王秀英能把这摊子事接下来。
这些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办法。她不能一辈子替她们遮风挡雨,就像当年她妈不能替她走完人生一样。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她站起来,走回客厅。丈夫正在看电视,见她出来,抬头问了句:“咋样?”
“还行。”她在沙发上坐下,“秀英说下星期要搞试听课。”
“那是好事。你不去看看?”
“不去了。”她摇头,“她说她能行,我相信她。”
丈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看电视。
但林秀芬知道,自己心里那点担心,不是完全放下了。
放手不等于不管。
她还需要在背后看着,确保不出大问题。
不过,至少现在,她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