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刚结束，林秀芬正在收拾讲台，手机响了。
“林老师，我是小方。陈主任她们大概十点到你们那儿，您准备一下。”
“十点？”林秀芬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九点四十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培训班里还乱糟糟的，投影仪也没调试，学员们的作业本堆了一桌子。“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陈主任来得比预想的快。
培训班里还有几个学员没走，正在整理笔记。林秀芬扫了一圈，没看到王秀英。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老师，”王秀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豆浆，“给您带了杯豆浆，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林秀芬接过豆浆，杯壁烫手。她看着王秀英，突然想到什么：“秀英，等会儿社区的人来参观，我想让你给新学员讲节课，行不行？”
“讲课？”王秀英愣了一下，“我哪行啊……”
“让你讲你就讲，”林秀芬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你学的都讲出来怕什么。你看上次那个新来的张姐不是你带出来的吗？”
王秀英还要推辞，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来了。
林秀芬赶紧走出去迎客。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四个人：陈主任，还有三个穿深色外套的男女，看起来都是社区工作人员。
“陈姐，欢迎欢迎。”林秀芬挤出笑容。
“林老师打扰了，”陈主任还是那身藏青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文件夹，“这几位是我们社区的同事，想来看看培训班的实际情况。”
林秀芬把她们请进教室，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这边主要针对中年女性，教会计基础和实操。现在有五个老师，我是负责人……”
她话没说完，眼角余光看见王秀英已经走上讲台，正在打开投影仪。
“这位是？”陈主任停下脚步。
“王秀英，我们的学员，后来留下来当助教的。”林秀芬解释道，“她当时来的时候连报表都不会看，现在已经能独立做账了。”
陈主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讲台上。
王秀英站在投影前，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起来。
“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讲资产负债表。首先，什么是资产？资产就是企业拥有或者控制的、能带来经济利益的资源……”
她的声音从紧张慢慢变得流畅，手里的鼠标指着屏幕上的表格，一步步拆解。林秀芬站在门口，看着下面的新学员频频点头，有的还在记笔记。
二十分钟的课讲完，王秀英鞠了个躬，走下讲台。教室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
“不错，确实像那么回事。”陈主任翻开文件夹，“林老师，我能看看学员的就业情况吗？”
林秀芬心里咯噔一下。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本子，这是她这几个月来记录的所有学员的去向和收入。
陈主任接过去，翻开仔细看。
“王秀英，城北超市会计，月薪三千二……赵姐，家政公司出纳，月薪两千八……张晓曼，服装店会计，月薪三千……”
翻了几页，陈主任抬起头：“林老师，你们这个培训，能保证学员学到东西吗？能找到工作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参观更尖锐。
林秀芬斟酌了一下措辞：“陈姐，我们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找到工作，但是我们会尽力。学员来学，我们用心教。她们学成什么样，一半靠我们教，一半靠她们自己学。”
她顿了顿，又说：“您手里那个本子上的，都是真实数据。一个一个都是我们跟踪过来的。她们能找到工作，我也替她们高兴。”
陈主任没说话，又低头翻了几页本子。
“这样吧，”她把本子合上，“我要回去跟领导汇报一下，考虑好了再给你答复。”
“行，”林秀芬送她们到门口，“陈姐，您慢走。”
看着黑色轿车驶远，林秀芬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热烘烘的。
王秀英走过来：“林老师，陈主任怎么说？”
“她说要考虑一下，下周给我答复。”
“下周？”王秀英皱起眉头，“那得多久啊。”
林秀芬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色本子，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等待的过程最熬人，她比谁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