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林秀芬是被锅铲碰撞的声音惊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听错。家里只有两个人，丈夫在家客房睡，那个房间不可能有锅铲声。她看了看手机，才六点半。周末他通常要睡到中午才肯动，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主卧的门关着，昨晚她很晚才回来，倒头就睡，根本没注意丈夫是不是在家。现在看来，他在。而且在厨房。
林秀芬坐起身，披上外套，慢慢走到厨房门口。
张大勇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袖子挽到手肘处，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鸡蛋。旁边的烤面包机“叮”了一声，他伸手把面包取出来，放在盘子里。
整个动作很生疏，像是第一次做这些事。
“你……”林秀芬开口，声音有点哑。
张大勇转过身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起来了？正好，来吃点。”
林秀芬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丈夫把煎蛋和面包端到桌上，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两杯。
“愣着干嘛？”他说，“坐下吃啊。”
她这才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丈夫坐在她对面，低下头剥鸡蛋壳，动作笨拙得很，蛋黄都破了，蛋白沾了满手。
“有点烫。”他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盘子里，“你将就吃。”
林秀芬看着盘子里那个坑坑洼洼的煎蛋，突然鼻子有点酸。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有给她做过早餐。
“大勇，”她放下筷子，“你这是……”
“秀芬，”他打断她，抬起头看着她，“我们好好谈谈。”
她点了点头，心里有点紧张，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
厨房里的油烟还没散尽，窗外的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林秀芬看着丈夫的眼睛，发现他眼角的皱纹好像更深了，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头发。这两年他跑车跑得少，人反而显老了。
“我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有意义，”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培训班办得好，学员也喜欢你。我……我以前想不通，觉得女人家不该抛头露面。现在想想，是我太固执了。”
林秀芬愣住了。她没想到丈夫会说出这番话。
“但是我担心你太累。”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你白天忙培训班，晚上还要备课，周末也闲不下来。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她突然发现，丈夫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苍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鬓角也有白头发了。这两年他跑车跑得少，人反而显老了。
“大勇，”她轻声说，“我也担心你。”
这句话一出口，她的眼眶就红了。这段时间两个人较着劲，谁也不肯先低头。她差点忘了，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手指粗粝，带着老茧，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他的手掌很暖，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想起年轻时谈恋爱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以后别太晚了，”他说，“培训班的事，能交给别人就交给别人。你要是累倒了，我……”
他没说完，但她懂。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路边的早点摊传来吆喝声，楼道里有邻居上楼的脚步声。这个平凡的周六早晨，因为这一顿早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哽咽。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好好说话。没有争吵，没有冷脸，也没有摔门而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的煎蛋上，金灿灿的。林秀芬突然觉得，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了，”丈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下个月我有个活要去浙江，可能要跑一周。你一个人在家……”
“我没事，”她说，“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收拾碗筷。林秀芬想帮忙，被他按住了：“你去休息，这些我来。”
她站起身，走出餐厅，经过客房时停下来。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也铺好了。丈夫的东西都搬回去了？
“床单我换过了，”他在厨房里说，“昨晚就搬回去了，怕吵醒你。”
原来他早就想通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林秀芬心里一暖，正想说什么，丈夫从厨房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严肃。
“秀芬，”他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太拼了。”他说得很认真，“培训班重要，但你更重要。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
他的话没说完，但林秀芬听懂了。
可是如果不大拼一把，培训班怎么办？那些信任她的学员怎么办？她答应过李阿姨，要把这件事做下去。她看着丈夫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心，有不安，还有一点……害怕。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