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丹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小家伙似是没发现刚才的异常,乖乖地伏在琴晚肩头,不再作声。
众人观察了一会儿,见无危险,便逐渐放松了戒备,但玄墨依旧保持高度警觉,竖起的双耳时不时转动几下,搜索着周遭可疑声音;小巧温润的鼻头微微翕动,捕捉空气中细微的气味变化。
篝火边,众人围坐休整。
柳子渃咬了一口压缩饼干,盯着跳动的火星出了神。
琴晚坐在他对面,单手托腮,眼里满是好奇:“子渃,你还没说完呢。你到底是怎么从未来过来的?”
柳子渃看着火山口暗红的光晕,“其实,我不是意外过来的。”他顿了顿,“我是被人送过来的。”
他话音一转,目光越过篝火,直直落在秦江脸上,“送我过来的人也姓秦。”
众人一愣,不觉都望向秦江。秦江正低头嚼着压缩饼干,闻言抬头,饼干碎差点呛进嗓子眼。
秦江有些尴尬,下意识接了句,“这么巧。”
柳子渃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那是个很厉害的老头,我叫他秦叔。他守着一对祖上传下来的双鱼铜镜,研究了一辈子。”
“双鱼铜镜?那是什么?”兰若溪眉心微动。
“是穿梭于未来和现代的时空隧道。”柳子渃低头拨了拨篝火,
“秦叔有个弟弟,很多年前被铜镜送到了这个时代,失忆了。秦叔用另一面镜子追踪到他的下落,可他家里还有个常年卧病的老母亲,他自己来不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秦江的心莫名地慌了一下,手里的饼干被捏得粉碎。
“所以秦叔找到了我。他把铜镜的秘密教给我,把嘱托交给我。他说,他弟弟在这个时空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是救很多人命的大事。可他弟弟什么都忘了,一个人在异世闯,他不放心。”
柳子渃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秦江脸上,声音轻却稳,“我这条命是秦叔给的,当年要不是他救我,我早就死了。他托我的事,我拿命去办。”
“那秦叔的弟弟……”秦江下意识问了句,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篝火噼啪一响,火星四溅。柳子渃盯着秦江的眼睛,忽然又嬉皮笑脸起来,“你们就是同姓而已,紧张什么啊。”
“哦……”众人刚被吊起来的情绪顿时松了下来。只有秦江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为何,刚才柳子渃说那番话时,他心里竟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亲切、关切,甚至还掺杂着些心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兰博刀,指尖触到刀柄上那个“江”字,微微一怔。
“秦江,你怎么了?”兰若溪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秦江笑着摇了摇头,把手从刀柄上移开。柳子渃瞥见他的失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子渃,你继续说呀,还没说完呢。”琴晚催促起来。
“我其实是2013年的未来人,被双鱼铜镜送到虞都城,成了张老板的独子张向舟。”柳子渃说到这里停住,仿佛在回忆一段本不属于他的记忆。
“你穿到张向舟身体里,那他怎么样……是死了么?”兰若溪想到这层,不禁蹙眉。
柳子渃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我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那张向舟是怎么死的?”林鹿追问。
“那天是张向舟十四岁的生辰。方士曾断言他活不过十四岁。”此时的柳子渃全然没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整个人都变得很温暖,“丫鬟颖儿说要给他个惊喜,就带他去划了船。”
他顿了顿,轻声道:“颖儿是张向舟短暂人生里照进来的一束光。是颖儿让他知道,厨房偷来的糕饼,比送到嘴边的要香甜;是颖儿教会他,不喜欢的事,撒个谎就可以不做;也是颖儿告诉他外面有多精彩,让他明白人间值得。”
“那天颖儿说想做一只自由的野鸭子。”说到这儿,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公子哥眼眶泛红,赶紧低下头,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忽然,船上不知哪来了一条毒蛇,朝着他直扑过来!”柳子渃说到这里,仍心有余悸,“他当时心里就只剩一句话——”
“什么话?”
“这方士是谁的徒弟?算得也太准了!”柳子渃猛地一拍大腿,随即嘴角慢慢收住,目光重又落回篝火上。
“那……张向舟是被毒蛇咬死的?”
“当然不是——颖儿冲过去救了他。”柳子渃说到颖儿时眼里一直有光,“我现在还记得颖儿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他的神情凝重起来,一字一句道,“你要好好活……替我活下去。”
张向舟对这个世间最后的牵挂,落在了颖儿的那滴眼泪上。
“那他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柳子渃淡淡道:“吓死的。”
众人沉默了。
“后来我占据了这个身体,继承了这份记忆。所以我要好好活,替他们两个人好好活。”
山风掠过火山脚下的热土,吹得篝火一阵摇晃。
林鹿伸手拍了拍柳子渃的后背,重重地,却没说一句话。
玄墨蹲在石块上,甩了甩尾巴,幽绿眼眸里那份审视终于淡了几分。
兰若溪静静听完,望向柳子渃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一个人跨越时空而来,只为守护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份情义,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她递过去一瓶伤药:“待会儿进火山难免磕碰,这个拿着。你早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子渃。”
柳子渃接过药瓶,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又飞快地抹了把眼角。
秦江一直沉默着,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向腰间的兰博刀。
那些模糊的碎片还在,可在这团迷雾里,他好像第一次摸到了绳索,有人为他而来,也有人在找他。
他抬起头,看着柳子渃的眼睛,声音有点哑:“柳子渃,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柳子渃一愣,眼神有一瞬躲闪,随即眼眶不受控地一热,转而又露出了熟悉的嬉皮笑脸。篝火映着两张年轻的脸,谁也没有再说话。
琴晚悄悄擦掉眼角的泪,兰若溪望向火山口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此时的山风,不只是燥热的硫磺味,还多了一点什么。
歇足了力气,众人收拾好行装,准备朝着那喷着黑烟的火山口进发。
长夜将尽,天际已经泛起了微光。而火山口喷出的火光依旧暗红。
篝火已熄,五人一猫踩在滚烫的沙石上,一步步走向那片赤红的火光。
没有人说话。火山口喷出的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硫磺的气息,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