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过窗棂,秦羽就坐在府衙后院的石凳上。
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壳儿吐得干脆利落,连个停顿都没有。
他这副模样,要是让外人看见,准以为安陆君是个彻头彻尾的闲散王爷,除了吃就是睡。毕竟昨夜才跟赵天霸那场暗流涌动的对峙结束,换做旁人,此刻要么在书房里挑灯夜战复盘局势,要么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但秦羽不一样。
他眼神慵懒,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耳朵却竖得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府墙外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以前这个时候,安陆郡街头巷尾多是压抑的低语,百姓见到官府的人躲都来不及,生怕惹上什么麻烦。可今天不同。
“听说了没?安陆君那边新弄的那个犁头,真神了!”
“何止是神!我家老李头试了一上午,腰不酸腿不疼,地里的硬土像切豆腐似的。”
“可不是嘛,水渠也通了,旱灾那点事儿算是彻底过去了。咱们安陆郡这回算是活过来了。”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市井的嘈杂和烟火气,但字字句句都透着股热乎劲儿。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那种吃饱饭之后特有的踏实和满足。
秦羽磕了一颗瓜子仁,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不错。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在大秦这种地方,皇权远在天边,老百姓不在乎谁坐龙椅,他们在乎的是锅里有没有粮,身上有没有衣。赵天霸那些豪强,靠的是高利贷和兼并土地,那是从百姓骨头缝里榨油。而他秦羽,靠的是技术,是实打实的生产力提升。
这两者之间的对比,比任何檄文都来得猛烈。
名声这东西,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当粮食堆满仓库,当干瘪的脸庞重新有了血色,当原本唯唯诺诺的百姓敢在街上大声议论政事时,所谓的“民心”,就已经牢牢攥在了手里。
秦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并没有急着处理公务,而是慢悠悠地踱步到府门口。
门口的侍卫见他出来,连忙行礼,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敬畏或疏离,而是多了一份亲近。这种变化很微妙,但秦羽捕捉到了。
就在门槛附近,堆着几封信笺。
不是公文,而是私函。
信封上的字迹各异,有的工整严谨,透着一股书卷气;有的潦草狂放,像是个急脾气;还有的朴素简单,一看就是手艺人或者商贾的手笔。
秦羽拿起最上面那一封,拆开看了看。
“听闻安陆君治下有方,水利通达,农具精良。在下乃周边郡县一介铁匠,愿投奔麾下,贡献微薄之力……”
再下一封:
“久仰安陆君大名,虽未谋面,然闻其待士以诚,用人不拘一格。在下精通算学,愿为幕僚……”
还有一封,直接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几条隐蔽的山路和矿产分布,附言只有一句:“此地为前朝废弃矿脉,若需铜铁,可往此处寻。”
秦羽把这些信件随手放在案几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是“磁场”。
当你足够强大,当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善意,资源自然会向你汇聚。这不是靠抢来的,是靠吸引来的。
赵天霸刚才还在担心失控,担心失去对安陆郡的控制权。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控制,从来不是靠刀剑和甲胄维持的。
而是靠利益捆绑,靠人心所向。
现在的安陆郡,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周围那些原本冷冰冰、硬邦邦的铁块,正在不由自主地往这边靠拢。
这些人才,这些资源,将成为他未来扩张的最坚实基石。
不需要他亲自去求,他们自己会送上门来。
当然,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清闲。
收人容易,养人难。
怎么安置这些慕名而来的人?怎么分配他们手里的资源?怎么让他们尽快融入安陆郡的节奏,而不是成为新的不稳定因素?
这些都是问题。
但秦羽并不焦虑。
他甚至觉得有点有趣。
这就好比打游戏,前期辛辛苦苦种田发育,好不容易攒够了装备,现在终于有人主动来组队了。虽然队友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可能是青铜,有的可能是王者,但只要指挥得当,这把局就能赢。
他转头看向影十三。
虽然大纲里说本章仅秦羽出场,但作为背景板,那个总是站在阴影里的男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秦羽冲他微微点头。
影十三心领神会,转身离开,显然是去安排后续的接待事宜。
秦羽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味苦涩,回味却甘甜。
就像这安陆郡的现状。
经历了饥荒、豪强压榨、技术摸索的痛苦期,如今终于迎来了甜蜜的果实。
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府墙,望向远方。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看不清全貌。
但在他眼里,那是一片广阔的天地。
这片天地里,藏着无数未被开发的可能。
农业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工业,是商业,是教育,甚至是更遥远的星辰大海。
只要根基稳固,这一切都不是梦。
秦羽拿起那颗还没剥开的瓜子,在指尖转了两圈。
“这事儿,有点意思。”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空气中。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那双眼睛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慵懒的笑意掩盖。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不是苟活,而是掌控。
不是旁观,而是入局。
案几上的信件越来越多,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每一封信,都是一份信任,也是一份责任。
秦羽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信封表面。
纸张的质感真实而厚重。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一只飞鸟掠过天际,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随即消失不见。
风,吹动了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一切都很安静,却又充满了生机。
秦羽笑了笑,将手中的瓜子壳轻轻弹开。
壳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就像这安陆郡的名声,一旦传开,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它已经生根发芽,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