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白鹤观坊市租了个固定摊位。
坊市管事姓周，练气七层，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收钱不含糊。摊位分三等：东头靠街口的好位置一个月三十块，中间段二十块，西头旮旯十块。沈砚蹲在坊市口看了半天人流，东头确实热闹，散修来来往往不断脚，但三十块的租金搁在符摊上，一个月得多卖十几张符才填得回来。他算了算，选了西头旮旯。旮旯偏是偏，但胜在挨着孙掌柜的药材铺，买灵草方便，而且来孙掌柜铺子抓药的人路过他摊子时总会瞟一眼。头一个月他交了十块租金，周管事给了他一块木牌，上头刻着“西十七”，拿麻绳穿了让他挂摊位上。
头三天生意不咸不淡。他摆出来的货：下品火弹符八张、土墙符四张、中品火弹符两张。中品符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拿小石头压着符角，怕风吹跑。中品火弹坊市上卖四十五到五十块一张，他标四十二，比别家便宜三五块。头两天卖出去三张下品火弹、一张土墙，中品符没人问。他也不急，蹲在摊子后面拿废符纸练走笔，一笔一笔慢慢画，画完了搁旁边晾着。路过的散修看他现画现卖，有的会停下来看两眼，看完了问两句价，走了。刘老头在旁边支着灵草摊，一边拿小喷壶给叶子喷水一边说：“你别急，坊市里买符的都精着呢，头三天看，第四天才下手。你价标得实在，符又摆在那儿让人看，比那些拿旧符充新符的强。”
第三天下午来了个练气六层的中年散修，蹲下来翻了翻中品符，问他：“你这中品火弹，自己画的？”沈砚说嗯。那人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说：“符纹闭合得紧，灵气足，走的是稳路子。可惜边角收得不够利，炸起来威力差半成。”沈砚说半成差距，价格也便宜三块，划算。那人笑了一声，说行，给我来两张，掏了八十四块灵石。临走扔下一句：“我姓赵，在北街开杂货铺，以后有好符拿我那儿去，量大的话价钱好商量。你这中品符一个月能出几张？”沈砚说十来张稳的。赵杂货点了点头，说那行，我每个月要五张，你留出来，我按月来拿。沈砚把灵石收了，心说这算开了条出货路子。
第五天出了档子事。隔壁西十六摊是个卖灵草的老头，姓刘，练气四层，在旮旯里摆了两年摊，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沈砚来了以后，他摊上灵草没少卖，但沈砚的符摊一开，来旮旯的人多了，刘老头那两把枯草反倒好卖了。刘老头不傻，第二天就从自家灵草堆里挑了几株品相好的，拿水喷了喷叶子，摆到沈砚摊子旁边的空地上，跟沈砚的符摆一块，算是搭伙。沈砚没反对——刘老头摆灵草，他卖符，客源不冲突，还显得摊面热闹。刘老头还从家里多带了张矮凳，搁在沈砚摊子后头，说“你蹲着画符腿麻，坐着画”。
可有人不高兴了。西十四摊卖符的姓马，练气五层，画符画了六七年，专供下品符走量，一张卖两块五，比沈砚便宜三毛。沈砚的摊子一开，马的生意掉了三成。第六天下午马姓散修堵在沈砚摊前，手里攥着两张沈砚的符，往摊面上一拍：“兄弟，你这符卖两块八，我卖两块五，客人都跑你这边来了。你是不是该把价调调？”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接符，蹲下来把被拍歪的符角捋平了，说：“马哥，你符卖两块五，我卖两块八，客人还往我这边跑，你琢磨琢磨为啥。”
马姓散修脸涨了涨：“你符纸好？”
“我符纸跟你的一个铺子进的，周记杂货，你自己看。”沈砚把符翻过来，背面角上还盖着周记的印，“我卖得贵三毛，客人还买，是因为我这张火弹符炸出来的火球比你那张大一圈。你回去试一发就知道了。”
马姓散修噎了一下，攥着符站那儿没走。刘老头在旁边慢悠悠搭了一句：“小马，你那符我买过，灵气存不住，放半个月就发潮。人家小沈的符拿灵泉水调的墨，存两个月还嘎嘎新。你自己算算，客人买你的符半个月用完，买他的两个月用完，哪个划算。”
马姓散修憋了半天，把符往摊上一撂，说了句“那我回去试试”，走了。第二天他没来出摊。第三天来了，摊上多了个牌子，上头拿炭条写着“下品符两块四，量大从优”。沈砚看了没吭声。降价是他的事，他降他的，自己这边不跟。他的符成本比马姓散修低——灵泉眼白得的，朱砂是陈前辈留的，符纸是压角料裁的，算下来一张符成本不到八毛。马姓散修拿普通井水调墨，买整瓶朱砂，成本至少一块五。他降到两块四，再降就得赔本。沈砚两块八，赚两块，稳着卖，一个月出五十张就是一百块净利。不跟。
又过了两天，马姓散修自己把牌子撤了。刘老头去打听了回来说，他那两块四的符卖了两天，客人买回去试了，有一张炸膛了，差点烧着手，闹到周管事那儿去了。周管事把他叫去说了几句，让他把摊上符挨张验一遍。马姓散修验了三十来张，废了十几张，蹲在摊子后面骂了半天娘，第二天把价调回两块六，牌子也摘了。
半个月下来，沈砚的摊子立住了。西旮旯这块本来没人爱来，现在因为他和刘老头的搭伙摊，反倒有了几个回头客。赵杂货那边来拿了两回中品符，每回五张，现结。孙掌柜那边也帮他推——有人去铺子里买聚气散，孙掌柜就说“隔壁西十七的小沈画符不错，你顺道去看看”。沈砚每个月给孙掌柜送两张下品符当回扣，孙掌柜推了两回，第三回收了，说“你这小子会来事”。
月底盘账：摊位租金十块，符料成本约二十四块，卖符收入一百三十六块，扣掉给孙掌柜的回扣六块，净落九十六块。加上之前攒的，手里灵石破了三百。他把二百五存进钱庄，留五十压兜底，另抽了十块买了斤灵蜜——刘老头说灵蜜冲水喝养经脉，他练气五层刚稳，补补底子。刘老头还教他拿灵蜜掺灵泉水熬成膏，每天早起挖一勺含嘴里，比干喝灵泉水滋润。
晚上回家他把灵麦地浇了一遍。那两垄灵麦苗窜到小腿高了，叶子上的银光比之前厚了一层，拿手一摸滑溜溜的。他又去灵泉眼旁边看了看那朵小赤灵芝，灵芝又大了些，边上白霜退了，顶上开始泛金边。他拿灵泉水浇了浇，蹲在旁边啃了口灵蜜饼，心里盘着下个月的事：摊位续租，灵麦收一季，然后该去矿脉图上那条“未探”支脉看看了。五层了，手里有符有钱，火牙鼠那窝早跑了，深巷里就算有东西，也该去看看。
他把账本翻到新页，写：摊位立住，月净利约九十六。底下另起一行：马姓散修降价，不跟；后自撤。再底下：灵麦下月收，收完探支脉。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赵杂货的渠道留着，孙掌柜的回扣不能断。刘老头搭伙，灵草符箓互带客，长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