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错逢
夜色笼罩全城，城外的阵工营地，楼姜二族组成的小队隐在远处密林深处，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他们不敢靠得太近，更不敢闹出半点动静，当年钱宗主乃是元婴后期的大能，尚且在此地下落不明，数十年前不过筑基水准的柳家却能崛起出一位金丹，谁也不知道这片土地之下藏着何等凶险的底牌。
为了看清阵眼之中那名年轻阵工的深浅，为首的楼姓队长指尖微动，放出一缕经过秘法层层伪装的神识。
这道神念淡得如同夜风拂过灵气，不带半分侵略性，寻常修士即便擦过也只会当作天地间自然的灵气波动忽略不计，此时这屡极淡的神识正悄无声息地向着营地的核心渗去。
阵眼旁，云舟正低头打磨阵纹。
就在那缕神识落在自己身上的刹那，他眉头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旁人察觉不到，可他神魂根基远胜同阶，瞬间便捕捉到了这层刻意遮掩的窥探。
他第一时间便认定，这一定是柳家家主终究没有完全放下疑心，表面给了他权限，暗地里依旧在深夜监视试探。
没有显露半分异样，云舟当即收敛所有深不可测的阵道理解，手上动作刻意放缓，时而停顿，时而反复涂改几处浅显纹路，装作技艺有限，只能一点点摸索修补的模样，老老实实演给那道来自柳家主的神识看。
同一时刻，嘉业城内，柳家主正立在阁楼窗前，神识漫布四方。
他身为金丹修士，感知范围远比众人更广，自然也捕捉到了那一缕陌生，隐晦的神识波动。
可那神念伪装得极好，他只能察觉到这神识波动存在的大概方位，却锁定不了来源，也看不清对方究竟在探查什么。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
“是了……是外面那批纪家来人！”
“阵眼那边是特使，这道神识便是他们在暗中互通消息，商议关于怎么处理我的事情。”
“否则，这筑基期的神识强度怎会有如此高明的伪装？”
越想越慌，柳家主背脊发凉。他只当自己只是偶然得了一卷遗落功法的小人物，哪里敢掺和纪家的谋划，当即死死压住气息，装作一无所知，同时，在心中暗自思索，该怎么才能安然度过此劫。
片刻后，小队看完云舟的一举一动，心中愈发笃定，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阵工，定然是西洲安插在此的高阶特使，暗地里一直在改造那座古传送阵。
众人谨记不可打草惊蛇，当即收回神识，悄无声息退离营地外围，先回到城内的隐秘据点。
往后一连数日，阵工营地都十分平静。
再没有若有若无的神识扫来，也不见陌生的气息徘徊。
云舟日日准时上工，依旧是那副谦卑勤恳，不显锋芒的模样。他反复回想那一夜的窥探，只当是自己连日藏拙奏效，柳家主的戒备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暗地里，他却没有半分松懈，借着每日修补的机会，将之前埋下的一枚枚后门节点彻底稳固。古传送阵那条独属于他的逃生通路已然成型，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切断护城大阵的灵力供给，独自启动传送阵抽身远走。
而另一边，城内的楼姜小队也借着这几日四处游走打探，搜集了不少零碎线索。
他们大致摸清了柳家表层的状况，这柳家主修为来得蹊跷，对那名年轻阵工更是异常忌惮，城底下藏着一座非同寻常的古传送阵，可关于钱宗主失踪的真相，柳家真正的底牌，依旧毫无头绪。
“就是他！当日在煞风教遇到的那人。”说话这人正是当日在煞风教追杀云舟的那名阴罗宗的巡逻小队的队长，此刻也被派到这边来执行任务了。
他死死压着声音，语气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与惊骇：“我绝不会认错！当日他身怀黄泉鬼武像和至古轮回章的双重功法，被我亲眼撞破！我当时就断定他图谋不轨，上报了族中长辈，没想到他居然早就潜伏到了这里，还混进了柳家的核心阵眼！”
楼姓队长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
原本只是几分揣测，此刻却彻底变成了铁证如山！
难怪柳家对他言听计从，难怪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改造那座传送阵。
他们布下的局，远比想象中更深！
“久留城内风险太大。”那队长沉声道，“我们尚未探明全部秘密，不宜贸然惊动。先撤出嘉业城，退到百余里外再整理情报，传讯回宗商议对策。”
众人皆无异议。
趁着夜色沉沉，小队尽数敛去气息，避开路上耳目，悄然离开嘉业城，向着城外百余里外的荒岭撤去。
也就在同一时间，两道身影自远方旷野一路疾行，终于抵近嘉业城地界。
正是那两名获准出来游历历练的纪家弟子。
二人天生对自家《至古轮回章》的道韵极为敏感，趁着一次柳家主往外迎客的机会，隔着极远的距离便散开感知，一瞬间锁定了城中的柳家主。
感受到那股虽残缺驳杂，却千真万确源自纪家正统传承的气息，二人眼中齐齐亮起。
“找到了，果然有人私自修习我纪家不传之秘。”
他们不敢擅自决断，贸然动手，当即取出纪家特制的传讯玉符，将地点，目标修为，气息特征，传承残缺等消息一一记录，灵力注入，传讯玉符泛起微光，向着西洲本部送去，静候宗门高层下达指令。
传讯完毕，二人并未入城。
“先别急着惊动他，我们在城外周边探查一阵，查清楚这功法究竟到底还有多少人在修炼的，到时候一并处理了。”
说罢，两人收敛气息，在嘉业城外一带的山林间游走潜行，四处搜集线索。
夜色幽深，荒林连绵。
距离嘉业城一百多里的无人山岭之中。
正要向外撤离的楼姜小队，与在外围辗转侦查的两名纪家弟子猝然相遇。
两边皆是刻意压到极致的气息，谁也没提前预判到对方的存在，气息骤然碰撞的瞬间，双方齐齐止步，浑身紧绷，遥遥对峙。
楼姜小队心头一沉，清晰感受到那二人身上流淌着纯正的西洲道韵。
“果然不止一人！”队长暗忖，“除了城里那名特使，西洲竟还有人在外接应潜伏，他们的布局远比我们想象得更深。”
另一边，两名纪家弟子也在打量着眼前这队东域修士，一行人行动隐秘，夜行荒岭，目的性极强，而且身上带着伪装过的来自东域的气息。
“东域的人来这里做什么？还鬼鬼祟祟的。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眉头微蹙，心中已有判断：
“这群东域修士鬼鬼祟祟聚在此处，要么是那偷学传承之人的同党，要么就是闻讯赶来觊觎《至古轮回章》的外人。”
两边都存着戒备，谁也没有率先开口亮明来历，就隔着一片幽暗林木遥遥相望，无数猜测在心底翻涌。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五十年 秋】
连日不见再次窥探，想来是这段时期我藏拙已有成效，柳家戒备稍显松弛。阵中后路也已经完备，进退皆由我自择。
【后世·云舟传 批注】
云舟难得顺遂几次
